本期文章

穿越火與水的靈性旅程--李金遠與德日進的跨時空對話

撰文/笨篤    

對比隱喻以顯動神性



在《神的氛圍》中,神學家德日進對一個人內在的靈性旅程作了一番詩意的描述:



從此,或許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(雖說我每天默想)手提著燈,離開那看來光明的日常職務的層面或與人來往的關係中,第一次降到自我的最深處,進入一個我感覺我行動的權柄所迸射的深淵裡。當我愈離開大家慣常以為明確、表面照得通明的社會生活時,我才發覺我失去了與自我的聯繫。每往下走一步,內在就出現另一位人物,我無法用確切的名字叫他,他再也不聽從我的指揮。當我已前無去路而只得停止探索時,在我腳前出現一個無底深淵,從那裡湧出一股不知來由的、我稱之為生命的洪流。





繪圖 李金遠







在上述的段落中,水的隱喻占了重要的地位。在其他的段落中,「火」卻成了主要的意象,訴說神性與神的工作如何在個人的靈魂與全宇宙中顯動。神祕主義的語言透過對比的語彙寫成:高山和深淵、水和火、黑夜和柔光等。風和氣息的隱喻同樣構成了神祕主義的語言要素:大風和輕柔的微風──正如德日進在以下這個段落中的描述:



黑夜中吹來一陣微風。它何時來的?從何而來?往那裡去?沒人知曉。沒有一個人能勉強天主的神、祂的目光與祂的光明落到自己的身上。



人,突然有一天,領會自己對天主到處親臨具有某種感受。試著問他:他的這種情境何時開始的?他無以回答,他所知道的,乃是一種新的氣息,穿透了他的生命。



它始於一種特殊的、鼓脹了每一諧和曲調的鏗鏘之音,它始於使每一美麗事物生輝的一片柔光:一切心理生活的因素都受到影響;感覺、情緒與思想都互相貫連起來……我已獲致一個新的官能、感受品質和新向度的官能。在更深處,我的內在完成了一種變化,使我對「東西」或「存有」的看法改變了。





超越象徵以延伸內在



德日進是李金遠最喜愛的作家之一,於是我建議李金遠根據德日進的文字作畫。他探索神祕的聖靈如何在個人的靈魂深處與宇宙整體工作,如何透過創造與死亡、歡欣與苦痛,穿過所有矛盾的糾結,將每件事帶向滿全,同時將每件事和每個人從同一的源流帶向和解。



奧秘與物質定律並不相違背。它在物質定律中彰顯自身。聖靈寓居在物質內,物質變成聖靈的血肉。繪畫以其特殊的方式──在文字與音樂難以企及的境界──描述聖靈如何在肉身的錯綜複雜之處萌長。李金遠的畫筆時而充滿苦痛,時而勝利在握,因為它道出了聖靈與肉身之間的奮戰以及它們最終將承擔的重任。



神修經驗的境界結構,與深築於我們心理狀態中的象徵密切相連。企圖把象徵置於一旁,想在神性世界中找到一條道路,是不可能的。只有終極的經驗能帶我們超越一切,但所經驗的仍然不是在心智、心理結構之外覺察出來的。李金遠的畫作將宇宙的精神面貌透過象徵資源展露無遺,但他的畫作同樣說明我們需要拆解、推翻所有的影像與符號,方能延伸內在之旅。誠如莊子所說:



若一志,無聽之以耳,而聽之以心;無聽之以心,而聽之以氣。耳止於聽,心止于符。氣也者,虛而待物者也。唯道集虛。虛者,心齋也。(《 莊子》 ,第四篇:人間世。)





純然專注以分辨奧義



李金遠的畫作引領我們學習「靈性的傾聽」,同時也是一種默觀。我們先是用眼睛觀看,而我們的雙眼告訴我們必須再往深處看去,用我們的心探望,因為我們的心能夠靈敏地接收畫作中推展的象徵語音與意義。但是畫作的整體結構與靈魂再度召喚我們,邀請我們走向「空明的心境」。某些事物彰顯與不顯,某些事物被說與無言,某些事物帶領我們走過火和水,超越所有的符號與隱喻。



神修經驗的根基在於我們如何將「純然的專注」往前推展。純然的專注始於我們對所有存在事物中的神祕之處採取開放的態度,從最微小的表徵事物中分辨整體宇宙的工程。當我們懂得付出愛的關懷,同時往外延伸傾聽周遭人們的聲音,特別是那些平日得不到關懷的人,純然的專注將收穫豐富。純然的專注引領我們走向超越萬物與超越情緒的精神狀態:純然的專注是沒有目標的專注,不斷地與德日進的思維中「稱之為生命的洪流」相互溝通。當我注視李金遠的畫作,我彷佛在純然專注的道路中前行,因為這些畫作早已沐浴在火與水──引領我們分辨萬事萬物的神祕奧義當中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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