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駱駝背上的one da ─埃及努比亞的婚禮音樂

撰文/何穎怡    

塔布拉琴(tambura)是努比亞婚禮上不可或缺的五弦樂器。(Corbis 提供)

去過埃及嗎?每個古蹟遺址外面都有個公共市集賣紀念品。埃及遊覽車的規矩是大老遠就放遊客下來,你必須經過市集,走上一大段路,才到達古蹟。經過市集,店家會出來招客,嘴裡喊one da。這個oneda,我在土耳其也聽過,就是one dollar,美金1元。代表裡面的東西只要美金1元。



不可免俗,我到了埃及,也要跟著去騎駱駝,幫我牽韁繩的小廝嘴裡唱歌,我問他有沒有聽過Ali Hussan Kuban啊,他馬上興奮滔滔。Ali Hussan Kuban雖出身努比亞,卻是埃及的大歌星,更是你結婚都必須排隊等候他檔期的婚禮歌手,沙達特總統結婚也是找他去唱歌。



努比亞(Nubia)是一個已經滅絕的古文化區,位於埃及南部與蘇丹北部,包括亞斯文與喀土木之間的尼羅河谷。從西元前2000年起,努比亞多數時間受到埃及統治,但是西元前600年,埃及中央集權崩頹,努比亞曾建立自己的王國,一度勢力還及於埃及。1960年代,埃及興建亞斯文水庫,強迫將10萬努比亞人遷移他處,他們原本居住的地方變成了納瑟湖(Lake Nasser),這是全世界最大的人工湖。



努比亞的文化裡,婚禮是人生最重要的事,通常一個婚禮必須連續舉行7天。婚禮前,新郎與新娘的家人便雇用船隻,上面坐了嗩吶手,一路吹吹打打,沿著尼羅河各個村落,去迎接親戚來參加婚禮。努比亞人親戚很多,婚禮必須將所有遠近親戚全部請到場。普通的婚禮,來賓至少2,000人,家族人數眾多者,來賓超過3,000人,比比皆是。努比亞婚禮充滿歌舞歡慶氣息,同時也充滿緊張氣氛,因為只要有任何來賓在7天的婚禮期間過世,婚禮便必須停下來,擇期再來。許多努比亞人都是舉辦了三、四次婚禮,才圓滿結成婚。



努比亞人雖然已改信回教,他們婚禮儀式依然尊崇古制,可以回溯到法老王時代的規矩。譬如在皈依回教之前,努比亞是母系社會,因此婚禮歌曲的比率會是60%採用新娘家族那個世系所使用的語言,另外40%採用混合語(包括新郎家世系的語言,以及通用的阿拉伯語)。



在埃及興建亞斯文水庫,將努比亞文化區淹沒在納瑟湖下後,多數努比亞人已遷居都市,他們的婚禮儀式依然龐大,但已縮減為兩天到三天。第一天是在社區裡的俱樂部舉行,不同支派的努比亞人在都市裡都有自己的俱樂部,有點像我們的宗親會,那是個半公開的地方,供族人聚會。



第二天才是在新郎家舉行,那天晚上,新郎的鄰居將家中最好的掛毯拿出來,掛在街上,連成一片,形成富麗堂皇、色彩豔麗的婚禮式場與跳舞場,賓客便在樂隊伴奏下,開始狂歡。



已故的Ali Hussan Kuban被稱為埃及的草根音樂之父,他也是埃及最大的樂團經紀人、唱片公司老闆,他旗下共有60個樂手,組成7個樂團,可以應付各個地區的婚禮喜慶需求。Ali Hassan Kuban自己不開車,而是搭計程車趕場演唱婚禮,一個晚上要唱7場,任何努比亞婚禮如果少了他的歌聲與樂團,便不算成功的婚禮。



當我的駱駝抵達終點,興奮的小廝仍在滔滔, 然後伸出手來說:「Ali HussanKuban, one da。」



我能說不嗎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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