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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粗俗貨」裡有著家的溫度-專訪「方塊躲貓」陳薇元

文字/陳怡璇;攝影/李昌元;圖片提供/陳薇元    

倚著牆壁,層層堆疊起一個個正方形、長方形,或豎立或平躺的小櫃子,裡頭陳列幾本喜歡的書,或隨意擺放幾片常聽的CD、小擺飾在上頭……。

咦?後面躲著一隻貓咪正偷偷瞧著呢!倏地,牠移動輕巧的腳步,咚咚咚~由階梯般的櫃子跳了下來!

記憶裡的「阿魯米架仔」。

「哈~我把這個區域叫做『貓咪圖書館』。」這天,是「方塊躲貓」專櫃開幕的日子,陳薇元興奮地介紹著她親自設計的區域。

定睛一看,發現剛剛陳薇元口中的貓咪,原來只是服貼在牆壁上的壁紙,經過擺設與解說,彷彿被施以魔法般,靈動了起來!而看似木紋材質的櫃子裡,在被施展魔法之前的原型,竟是「鋁合金」材料。

「阮兜就是在做『阿魯米架仔』。」憶起念書時,同學問起家裡在做什麼?陳薇元的回答,總是讓他們摸不著頭緒。

「他們都不知道,我說的『阿魯米架仔』,其實是每個人家裡都有的東西。」阿公泡茶的茶車、媽媽擺放廚房用品的置物架……,臺語「阿魯米」的「鋁」製架子,化成不同用途存在於家的不同角落,平易近人的便利,外型卻毫不起眼。

「小時候,爸爸常說,我們家這個『阿魯米架仔』叫『粗俗貨』。」陳薇元的父親陳耕農於1987年創立了「鑫鉝鋁業」,為國內第一家將輕巧鋁管應用於消費型家具的企業。

猶記兒時,住家與工廠在同一棟房子。當時,陳薇元經常穿梭在家中各種的鋁製商品間。也許是爸爸的玩笑話烙印在心中,看著商品,便也覺得它們就是傳統的「粗俗貨」:「冷冰冰的、感覺不是很漂亮,也不會想放在房間……,為什麼會賣得這麼好?從小對爸爸生產的東西就是這這種感覺啦!好像不是很『正面』。」她笑著說。

從念五專開始,學國貿的陳薇元,在爸爸的半強迫下,開始經手公司的會計,「爸爸很可愛喔!甚至畢業後我到美國遊學,他還把公司的人事卡片掃描,傳檔給我算薪水,就這樣維持了四年!」

靠自己、肯學,才不會被人刁難。

在家裡的工廠環境成長,與長期經手公司帳目,感受到父親的信任與託付,於是,陳薇元自美國返臺後,便自然地回到家裡上班。

「從小,爸爸最常對我們講的一句話就是:不管做什麼事情,都要『靠自己』,不要想依賴別人。也讓我養成一個習慣,什麼事情都要自己先去學習!」

因此,回到公司,陳薇元由熟悉公司的作業系統開始,鉅細靡遺地瞭解每一項流程和原理。約莫一年後,她便參與經營公司的網路商店,並主打「客製化」服務。

「開始客製,當然會接到許多有別於傳統商品的需求。」接到case滿懷欣喜的陳薇元,拿著顧客要求的規格去詢問工廠的師傅,想不到卻遭來師傅狠狠地回絕:「做不到啦!」

「但以我瞭解的概念,總覺得應該是可以的,就覺得很氣!」於是,她決定離開辦公室,走入工廠,從鋁製家具基本的落孔、裁切……開始學起。

當父親見到女兒親自走入工廠做「粗活」,會不會很不捨呢?「不會,他很開心,自己的女兒肯去摸,他對我說:『妳要會,才不會被人刁!』」

一段時間後,陳薇元已經能針對產品規格的調整,向師傅提出具體建議。她也逐漸發現,現代人由於生活型態的轉變,傳統鋁架的銷售已不如以往,便開始著手改造……。

「當時總覺得自家商品不好,『俗』嘛!徵詢他人建議,都認為要找產品設計師來設計新的商品,漂亮的、有流線感的。」針對產品結構,和設計師琢磨老半天,陳薇元說:「好不容易東西設計出來了,可是卻發現價格非常昂貴,但是市場接受度……?連我都不會想買!」

搞了半天卻不知道自己要什麼,陳薇元苦笑道:「真的很挫折!」

父親的心血,「粗俗貨」其實不「俗」!

急於改變之餘,陳薇元偶爾會在心裡問自己:「如果自家產品真的這麼不好,為什麼爸爸可以賣那麼久?並且靠它們把我養大?」直到2009年88水災,公司的訂單量暴增……。

「突然很多人來公司訂製抽屜櫃、衣櫃、五斗櫃等,過去這些東西的訂單量都是很少的。」

一次,遇見消費者,陳薇元便詢問對方:為什麼同樣是衣櫃,卻不選擇較具美感的木質家具?「消費者只簡單回我一句話:『因為水災,其他家具都壞了,只有妳們家東西沒壞!』」

顧客的話「鏗∼」地一聲,打在陳薇元的心中:「原來爸爸研發的產品其實真的很好用!是自己一直在否定這些東西。」

發現爸爸經常在笑談間所說的「粗俗貨」,其實一點也不「俗」,有爸爸多年來研發的心血,以及被許多消費者認可的優點,她說:「後來就以爸爸的商品為基底,去思考結構上的改變,並請他幫忙看看這樣改可不可行。」

在研發商品、創立品牌的過程之中,陳薇元笑說,她認為爸爸的態度是「放任」。「爸爸只評估成本可不可以過。我想,他一方面是覺得,讓妳去試、去跌,才知道錯在哪裡;一方面也許是想現在年輕人會有更多不同的想法吧!只是我爸爸呀,『潑冷水』的技術真的一流!」

「最近那個做得怎麼樣?有啥行銷策略?怎麼做?」爸爸偶然問起,陳薇元便興高采烈地分享……,「爸爸就會回說,哪裡哪裡怎樣,做不成啦!妳真的太傻太天真!我都會很氣地回他:你不懂啦!」她調皮地笑著說。

但是,衝撞過後,陳薇元會靜心思考爸爸說過的話,並更加仔細檢視他人的操作方式,「畢竟我們真的年輕,經驗不足,會有很多『理想化』的想法,爸爸的話會讓我注意到『現實面』。不過如果我執意,他從不阻止我!」

不同於他人父親溫柔的表達,陳薇元笑說:「這就是我爸爸關心的方式啦!爸爸其實很節儉,衣服都上市場買五十元的,吃飯超過一百都嫌貴,但是,卻讓我們出國念書、花成本做這些東西,他真的很愛我們!」

*        *         *

環顧專櫃內的商品,陳薇元微笑道:「這些都是爸爸的心血!」溶入自身的觀察與調整,她讓父親苦心研發的產品,走進更多人的家中,打造屬於每個「家」的故事;原先看來冷冰冰的鋁製家具,仿如也增添了三十年的家業傳承,在父女之間、甚或許多家庭的情感溫度。她期許,「方塊躲貓」能夠讓更多人看見「阿魯米家具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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