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性是荒蕪的 但有愛便能無敵

陶維均╱文・李佳曄╱攝影    

他們在交友網站認識,聊了一陣子。那天,他無聊在家,傳了訊給同樣無聊的他。下一步他敲開他家的門,然後決心離開被窩之後依然手牽著手。在冬夜清晨的環南市場門口,在泡泡糖音樂震耳欲聾的麥當勞二樓。每當對方說了什麼打中心窩的話,獻抱獻吻絕不吝嗇。他們樂於分享。燦爛笑容是當你看見他們記住的第一印象。不過,陳俊志與吳承翰,他們只是世界上幾千萬情侶中的一對而已。

用味蕾記憶對方

俊:剛認識沒多久,他知道我不喜歡過生日還是買了蛋糕幫我慶生。蛋糕最後我沒吃,但看他帶著蛋糕出現,雖然只是件小事,好像可以跟這個人一起走下去看看。

翰:他就挑嘴,買蛋糕給他結果他說想吃鹹的!俊吃,肯定是我們愛情裡非常重要的環節,甚至我對歷任情人的記憶也圍繞飲食打轉。我有一位不擅廚藝的前男友,只會作一道沙拉,但那道沙拉之繁複之用心真的超好吃。那是專屬你們的沙拉,他只做給你吃,味蕾永遠記得這個人,一個名字連著一張臉,一輩子都會記住這道菜。

翰:他真的很能吃。一般人煮麵通常兩球就夠,他吃了五球還是喊餓。剛好,我喜歡煮菜,喜歡上網自學亂煮亂玩。他總在一旁催促,快做甜點給我吃!

我們就興高采烈上市場採買,趁休假弄來吃。

俊:他真的很會煮,很有天分,一吃就知道了。

翰:我父母很久以前就離婚了,跟媽媽住的時候她會煮, 但跟爸爸住就得自己煮。我從小住西門町,媽媽以前賣雞排,後來開卡拉O K,常要來環南市場批貨,所以我從小就跟這裡滿熟。現在大概每週都會跟俊志來,買到攤販都認識我們了。

俊:第一次跟他上市場,不知道地板竟然這麼滑,我穿拖鞋根本是來溜冰。但他一直在身旁保護我,牽著我的手,擔心我的安危比擔心自己還多。

感情,是不同家庭互相構築的文本

俊:我拍了十七年的紀錄片,我很習慣將生活轉化成敘事。對我來說,生活本身就是文本,創作靈感就要從這裡頭去挖去找。小翰媽媽在西門町的生活圈是我前所未見的。他們這群底層庶民非常用力且生猛的活著, 比電影更電影。

翰:對於家庭,我沒想太多,像現在這樣平平順順就好。要幹嘛就幹嘛。只要好好溝通,不要刻意猜忌或隱瞞,把事情講清楚就都沒什麼關係。

俊:年紀大了,對於未來藍圖也想得比較多,比較謹慎。家庭一直是我創作的主軸,譬如同志三部曲,旨在探討台灣當代男同志實踐家庭的種種可能。大都市的同志好像有種孤獨共相,他們看起來那麼美好卻總是孤獨。沒有血緣的兩個男人如何組成家庭?我的創作一直在談這些。

翰:對同志來說,沒有出櫃,戀愛終究是兩人世界。我很幸運,有非常愛我的媽媽和姊姊。我媽見多識廣,想法也開放。俊志則是三十歲就出櫃了。所以我們的戀愛不只有彼此,還有彼此家人。

俊:第一次看到小翰的媽媽時,我心想她比我年輕吧, 那我該要喊阿姨? 還是喊什麼才對?她會不會一看到我就罵出「X, 你竟敢老牛吃嫩草拐走我兒子!」我當下真的超怕尷尬的。但相處下來才發現,他媽媽真是奇女子一枚, 太酷了。談戀愛,最重要的是在乎與信任

翰:之前俊志說我那麼會煮菜,幹嘛不當廚師?我聽他的話,跑去牛排館上班但我連切菜都不會,餐廳要求刀法俐落,我就不會啊!

俊:這件事我們當初也吵了很久。他那麼有天份,一定可以勝任這份工作。我覺得他很適合,但他覺得是因為愛我,才接受了我的建議。

翰:他思考很跳,我不會硬要跟著他一起跳,那是沒用的。他說不要就是不要,那就是他。只要不是超出我原則的事,他想怎樣我都盡量配合,沒什麼大不了。我覺得,戀愛最重要的,就是在乎彼此,以及信任對方。

俊:我們兩個其實很常吵架。有時候吵到好氣餒,頭都吵昏了,但想到逛市場的他,拿著生日蛋糕的他,一切又沒關係了。經歷過很多荒蕪的「性」,「愛」終究所向無敵。

陳俊志

一九六七年生,紐約市立大學電影研究所畢業。紀錄片導演、作家與同志運動參與者。一九九七年以 《不只是喜宴》(與陳明秀合攝)廣受矚目,作品包括《美麗少年》、《玫瑰戰爭》、《幸福備忘錄》、《我的愛滋朋友》、《無偶之家、往事之城》、《酷兒舞台》等多種,籌備十年的巨作《台北爸爸,紐約媽媽》更橫跨散文、舞台劇與電影等異質文本。陳俊志長期關注性別議題與人性解放,為當代獨立製作紀錄片之代表人物。

吳承翰

生於台北, 血型O 型。任職於成人英語補教業。

撰寫作家

陶維均

劇場工作者,目標是成為一把劇場瑞士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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