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勇氣即興劇場 沒有劇本的舞台

文/陳建瑋    

走進勇氣即興劇場,當舞台燈光亮起,長篇即興劇《黑裸》開演。演員們簡單自我介紹後,便詢問台下觀眾:「請給我一個ㄎ開頭的字。」台下觀眾回報以各種創意,「科科」「柯P」「科學麵」,最後演員接受了「科學麵」,從這個字發想,四個演員輪流提出自己聯想到的單詞,這些詞語將被運用在今晚的演出當中。

整場表演80分鐘,彷彿只是一轉眼,演員和觀眾共同創造了一場奇妙歷程,劇情中交錯著同性戀情、單親教養、職場鬥爭等情節。最終,同志情侶、老奶奶與孫子、單親媽媽與孩子,分別在不同的場景,同樣吃著充滿回憶的科學麵,溫馨收場。

觀眾帶著不可置信的表情漸漸散去,沒有人想到科學麵可以牽扯出這麼多親情與家庭故事,演員們則在後台熱切討論起剛才台上的各種細節轉折,因為他們又成就了一場獨一無二的表演。

即興作為一種戲劇的可能

勇氣即興劇團2014年推出的定目長篇即興劇《黑裸》,源自於1960年代的芝加哥,沒有劇本,卻能創造出多段交錯的故事線,有如一部電影般的長篇即興劇,演員同時身兼編劇、導演身分,同步創作,是最經典的長篇即興劇類型。


即興戲劇沒有固定劇本,表演時會徵求觀眾建議,從中發想即興創作劇情。 (圖/勇氣即興劇場提供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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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興劇沒有劇本,但是有各種類型,除了長篇、短篇故事外,還有將演員分為兩組,運用觀眾建議,演出不同的短篇戲劇,觀眾則扮演評審,掌聲大的一組即勝出,稱為「Theatresports(劇場競技)」。

即興劇的訓練方式強調遊戲,這是因為被譽為美國即興劇始祖的薇奧拉‧史波琳,早期便是以即興戲劇遊戲的方式來提高孩童的創意與自信,並漸漸發展出成人也適合的課程。


(圖/勇氣即興劇場提供)
分享勇氣即興劇場團長及創辦人吳效賢,是台灣即興劇的第一人,她指出,即興劇不只是一種表演,同時也是一種對自我的反思。
「沒有劇本的舞台,必須要靠演員彼此間的默契才能撐起來,而默契來自信任,信任來自認識。」吳效賢說,唯有放下自己,才能真正去接受、包容,並認識對方。

即興劇演員的核心概念是「讓夥伴發光」,登上舞台後,每個人心中想的都是如何替對方創造表演的機會,因此必須先了解彼此,才能讓大夥都演得舒服,演得精彩。

作為劇團團長,吳效賢不僅在意觀眾反應,同時也重視演員的心理狀態,這是即興劇團和其他劇團的一大分別,甚至被許多人認為具有心理治療的效用。

鼓起勇氣,活在當下

1976年出生的吳效賢,畢業於台灣藝術大學戲劇系,從小就熱愛戲劇的她,在美國進修劇場管理時,無意間接觸到了即興劇,從此改變她的生命。

在舊金山劇場實習期間,她參加了當地的即興劇團「Bay Area Theatresports」的工作坊,讓科班出身的她驚呼「即興劇怎麼可以這麼好玩?」儘管實習與課業兩頭燒,她仍擠出時間上完工作坊課程,因為她擔心一旦回台灣就等於向即興劇告別。

2003年,回台前夕,吳效賢依依不捨向工作坊老師告別,老師問她為何一臉憂愁,她據實以告,老師反問她:「為什麼你不在台灣教即興劇呢?」一語驚醒,燃起吳效賢滿腔熱血,回國後不久,她便在士林社區大學開授台灣第一門即興戲劇課程。

在社區大學開課時,吳效賢以「勇氣即興劇場」為名,正式登記劇團,這個名稱讓很多學員感同身受。

「來上課,真的要鼓起勇氣!」吳效賢說,自己當年參加即興劇工作坊時,總是惴惴不安,在上課的半路上常常想轉頭就走,因為「沒有台詞、劇本的舞台實在太可怕了!」學員們也表示,上課的前一晚,往往寢食難安,不知道將要面對什麼挑戰,甚至上完課之後,回家還是睡不著,不斷回憶自己今天的表現。


勇氣即興劇開設多個表演藝術工作坊,在課程中,解放學員的勇氣與心靈。 (圖/勇氣即興劇場提供)
分享目前勇氣即興劇場最資深的團員是2005年便參加工作坊的王思為,有數百場演出經驗的她說,剛加入劇團時,常常在開車、睡覺時都會想起許多表演的片段,對自己的表演充滿懷疑,沒有信心。後來王思為領悟到,絕竅就在於放空自己,放鬆心情,才能夠專注在當下,也才能真正聽進夥伴的點子;太多執著,反而會扼殺了表演的生命力與創意。
從舞台到生活,從生活到舞台

以互相合作、讓夥伴發光為理念,讓即興劇多了一種特殊的副作用:學習溝通。

人與人的相處,難免會有摩擦不合,而即興劇共同創作、共同理解的表演形式,使得團員們都成為溝通高手。

有些學員則將即興精神應用在職場上,無論同事相處,或是面對挫折,都能得到正面回應。

從舞台上獲得的經驗,能在生活中發揮作用,反之亦然。

在即興劇中,演員在台上的創作多少都與自身的生命經歷相關,而這樣的表演才真實不做作,更能打動觀眾。

即興劇常常被貼標籤,認為它粗糙、缺乏深度,充其量只是一種遊戲。但回到戲劇的本質,「演戲,就是在虛構的情境下,做出真實的反應,所以沒有比即興劇更真實的戲劇。」吳效賢說。

即興劇演員在舞台上非常忙碌,必須一邊記住剛才演過的細節,以免劇情兜不起來;同時也要不停注意夥伴們的狀態,隨時準備好接住夥伴丟過來的「球」,才能去思考接下來要演出的劇情。

一般劇團的排練,不外乎揣摩角色、背台詞、走位等;即興演員的訓練則包含故事接龍、快問快答、即興編劇等非典型排練。有人說,既然一切都是臨場發揮,那也就不需要排練了。吳效賢則回應,即興劇的排練並不是下一場表演的內容,而是累積演員的反應力與創造力。即興劇就像一場球賽,即使上場的人都相同,也不會有相同的結果,精彩的部分就在於過程,即使是曾經看過《黑裸》的觀眾,再次進場看到的又會是完全不同的演出。

十年相聚,人生如劇

從2004年成立劇團、開班授課,至今10個年頭,勇氣即興劇場從最初四處接案演出,到現在已經有自己專屬的劇場和排練場,目前10位成員全都是專職戲劇人,一周排練2~4天,這是台灣小劇場界少有的經營規模,而勇氣即興劇場辦到了。


勇氣即興劇場團長吳效賢:「即興劇讓我活在當下,更能誠實面對自己。」 (攝影/莊坤儒)
分享吳效賢的即興劇工作坊,從社大時期一度差點不足額開不了班,到現在每期爆滿,甚至還受邀到台北藝術大學開課。走過高低起伏的10年,看著即興劇在台灣逐漸打開知名度,吳效賢其實並不意外。
「不是我教得好,是即興劇太好了。」吳效賢說,她只是比別人早一點、勇敢一點,才成為開創者,「前幾年我還很擔心自己教得不好,又回美國去上課才確認自己教得沒錯。」

沒有其他戲劇比即興劇更能詮釋「戲如人生」了。

即興劇的舞台上,演員用自己的生命歷程、人格特質與世界觀為顏料,以觀眾的靈感為起點,勾勒出一幕幕最貼近生命的劇碼。

即興劇和人生一樣,變幻莫測無可預料,唯一能掌握的,只有當下。那麼,不妨走進勇氣即興劇場,看一場只為你演一次的專屬即興劇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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