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實體與虛擬夾雜 日常與急難共存

李屏瑤╱採訪    

在談論購物之前,讓我們先做一個購物的動作。關於購物的幸福,黃麗群首選超市,推著一個原本空空如也的車,在幾乎僅容一人的過道裡來回穿梭,轉彎臨停。取下一個包裝,閱讀上面的字彙,然後歸回原位或者結帳帶走。紀大偉想到馬卡龍,多彩的,多口味的,可以堆疊的輕巧甜點。從揀選的過程到實際的品嚐,都散發愉快的光環。

黃麗群:逛超市是最輕鬆的時候,絕對不會有人管你買什麼,沒有購物的壓力跟目的性,大可以走進去一圈,晃三十分鐘到幾個小時,把每個東西拿起來看再擺回去。超市的選擇很多,買的也是一些很瑣碎的東西,我會去進口超市買飲料、茶、巧克力,現場切塊的起司跟巧克力,偶爾會買生魚片,偶爾會買清酒。在一般的超市,則買水果蔬菜,其實最常買的是香蕉、牛奶、蛋,因為香蕉是個很方便食用的食物,牛奶是很方便食用的食物,蛋也是。超市的關鍵不是要去買什麼,而是看到這邊的人在吃些什麼、喝些什麼,生活方式會呈現在陳列方式上。例如年節有特賣,會買到一些很奇怪的零食、特殊的烏魚子。我去每個地方一定要逛超市,之前去日本旅行,下午就要登機回台北,那天早上還從新宿的飯店一路穿過都廳後面,找到一間當地的超市。就是一個普通的住宅區,超市旁邊有花店,逛超市不是為了買東西,是去看熟食有什麼,當地人吃什麼買什麼。像是美國的超市,更讓你覺得這個國家真是荒唐,紀大偉最懂。每個東西都很爛,很多,很溢出,所有東西都過量,從尺寸到供應的方式都是,很少看到空的貨架。

紀大偉:例如牛奶會一次賣你一瓶兩公升裝的,可是看起來很爛。

黃麗群:像你都去高級超市,規模不會太誇張。如果去美國的住宅區超市,會有一棟超市,一棟家用工具DIY賣場,旁邊是牙醫診所、中國餐廳,就是一個龐大的集合體。超市裡的每個過道都要走五分鐘,可以逛很久很久,所有東西都很多,東西都很差。烘焙坊的麵包蛋糕,糖霜看起來都像有毒,有些快要枯萎的花,垂頭喪氣站在黑色塑膠桶裡。高級超市就不一樣,每個東西都看起來非常精神。

紀大偉:說是美國的高級超市,其實跟台灣的一般超市差不多,台北的超市都蠻高級的,最可信賴的甜點就是義美。台灣超市賣的東西不會讓人覺得人生無望,有時候會無聊,但美國的會有大量化學調味,藍色的果汁,綠色的奶油蛋糕,運動飲料會是紅色甚至橘色,都不是很自然。鑫鑫腸一次要買兩百根。

黃麗群:以台灣超市來說,松青的感覺不錯,但那是頂新的,所以我後來就不去松青了。其實只要是超市都有可逛之處,我也蠻喜歡小超市,會有大超市看不到的東西,台灣製造的餅乾零食,有大超市沒有的牌子。我一直覺得一個國家的零食好不好吃,就代表它的「國力」,因為零食就是一個餘裕的消費,是非必要的,當本土的零食種類很多而且好吃,那代表開發。美國沒有什麼作食物的誠意,就是弄出一些東西。韓國跟泰國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,泰國的零食變得很好吃,也可以代表消費力。台灣曾經有一些很好吃的零食,可是都賣掉了。我好懷念歐斯麥巧克力夾心餅乾,它已經沒有了,OREO跟歐斯麥不能比。

紀大偉:其實我超不喜歡買東西,比較喜歡網路購物,最常在Amazon買電子書。因為搬家過的關係,以前在美國住的地方累積兩千多本書,但是不能帶回來,後來就認知到不能堆積。現在買實體的東西堆在家裡,我會覺得很煩。留學生生活常常需要別的事物調劑,常作牛骨湯,骨頭給狗狗吃,也常做蛋炒飯。我有個傾向,可以每天都做同樣的菜,連做好幾天,並不是不會吃膩,是要「熟練」。像是練習語言,今天練習這個句型,明後天也是,到熟練為止。裡面有些跟拿捏有關的,飯的熟度,放幾顆蛋,鹽的多寡,先放飯還是先放蛋,我也會去挑臘腸。做菜是需要領域感的東西,廚房是我自己一個人用的話才會做菜,回台灣後就不太做。出國也不太會買東西,看到商場就會放空。年輕的時候出國會想扛東西回來,現在也不會買。

黃:我已經過了一直買衣服的年紀了。等到你大概知道說穿哪些衣服適合你,就不會一直買了,反正衣服就是那樣。現在會變成同一件衣服買好幾個顏色,因為喜歡它的料子。會有喜歡買的牌子,不會一定要買,因為我平常很少買別的東西,如果我想要買,通常都可以買。可能一陣子覺得某零食很好吃,就會狂買。團購的話,大多是水果,小農直銷的、有誰的親戚回家種水果,我就會跟著買。

紀:妳有沒有很多靴子啊?

黃:沒有。

紀:可是人家不是說長腿的人穿靴子好看,妳不知道長腿的可貴。我對女生的鞋一無所知,但男生如果穿比較貴的皮鞋,作事跟走路都會比較正派,這是我自己的感覺。我平常會穿球鞋或拖鞋,那樣會覺得身體很懶散,不會要求自己姿態要莊重,可是穿好一點的皮鞋就會,會影響到全身,也會影響到做事的心情。重點是鞋子,上面穿什麼都無所謂。

黃:對我來講,我自己在買實體的東西這件事上蠻淡的,會買零食,鞋子,大多是生活上會用到的。手機也不常換,用到壞了也不能修才換,不買最新的3C,也不買昂貴的錶,最近想買好用的日常的包包,像醫師包那種,可以裝筆電跟必需品。我最近買了手機遊戲的點數,遊戲有些地方可以使用魔法石來幫助通關,或是轉到更好的蛋,感覺好弱,但我就是買了這個。我平常不怎麼花錢買東西,比較頻繁的消費可能是計程車,買的是時間跟好的體感經驗。下一個想買的是ikea的小床,給家裡的貓大王睡,我每天都會在網路上查它的貨況。

紀:我最近買的是卡西歐的G-SHOCK錶,顏色很鮮艷。因為之前要去峇里島,那陣子發生空難,想說如果大難不死但是飛機掉到海裡怎麼辦?那我要有一個醒目防水的手錶,在水裡漂浮的時候,才知道自己撐了多久。所以在出發前幾天買了這支錶。聽起來很荒謬,好像應該要準備更厲害的求生裝備,我覺得掌握時間好像蠻重要的。其實出國前兩天,我不斷怕別人問我為什麼有新錶,會不知道該怎麼回答,因為覺得這種話不吉利,說了真的掉下去怎麼辦?現在可以說了,提醒自己居安思危。

李屏瑤

一九八四年生,台北人,文字工作者,畢業於台灣大學中文系,目前於關渡妖山攻讀劇本創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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