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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謠傳唱北大武山下──泰武國小

文/陳建瑋    

屏東縣泰武國小座落在北大武山腳下,彷彿守護聖山的勇者,屹立於此。2009年莫拉克風災後,泰武國小和部落村民一同遷居到此,無圍牆的開放校園融入周遭美景,令人心曠神怡;校舍牆面上巨大的彩繪,述說著排灣族誕生的故事。

歷經2年時間、3次遷校、6次更改預定地,泰武國小終於度過重重難關,在各界協助下,於2011年9月28日正式「復活」,成為莫拉克風災重建工程中,第一所完工的學校。新校園被日本土木工程學會訪問團譽為「最美麗的學校」。從廢校危機到站穩腳步,泰武國小用自己的方式,向世人展現它強韌的生命力。



泰武三遷的流浪者之歌



泰武國小校長伍麗華在2009年8月1日上任,才到任就碰上莫拉克風災侵襲。連日豪雨沖蝕下,原本在山上的舊校區地基龜裂,由於地處順向坡,潛藏地層滑動的危險,不得不進行遷校規劃。自嘲為菜鳥校長的伍麗華,一上任就體認到當老師跟當校長的責任有多不同。



泰武國小的學生來自2個村、2個學區,其中一個部落因風災必須與學校一起遷離,但另一個留在原部落的學生怎麼辦?



從開會決定不廢校到新學期開始只剩20天,在不中斷學習的前提下,校方只有3個禮拜的時間找到暫時棲身的校舍。好消息是,教育部承諾將會另覓適當地點作為永久校區;壞消息是,暫定的中繼校區有2個選擇:佳平和佳興,而這兩村都非常希望新校區能遷到自己村裡。



兩村村民各有立場。佳興村民認為,泰武距離佳興只有5公里,村裡還有已經廢置的泰武國小分校,這幾年因有藝術家和木雕師傅進駐,環境維持得很好,遷來佳興理所當然。但伍麗華認為,佳興部落的地質安全評估報告尚未出爐,交通狀況很差,佳平應該比較安全。





泰武國小將排灣族傳統圖騰、木雕與彩繪融入校景中,讓每個角落都充滿故事。(攝影/金宏澔)

雙方僵持不下之際,一位長老起身發言提醒大家,照排灣族的傳統,誰受的傷最嚴重,族人就該體諒他的心情,不要讓他受更多傷,佳興村民這才願意妥協。

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



由於荒廢日久,佳平校區只有4間教室堪用,只好讓兩個年級共用一間教室,教室中間釘上一層薄薄的木板,連黑板也只能用半邊。活動空間也相形變小,以前下課鐘聲一響,學生就會衝去操場玩溜滑梯、盪鞦韆,現在搶不到遊樂設施,只能待在教室聊天、發呆。



國中國小教學時間不一、作息不同,也讓老師們頭痛不已。國小一節課是40分鐘,國中則是50分鐘,每當鐘聲響起,師生都搞不清楚到底是上課還是下課。後來傳唱隊發起人、也是排灣族的查馬克老師想出一個方法:用傳唱隊的音樂取代鐘聲,這個獨特的鐘聲一直沿用至今,成為泰武國小驕傲而有趣的傳統。



然而,小學生在上課、國中生在操場打鬧的情況仍無法解決,同時新的永久校區選址過程一延再延,原本打算「忍一下」的伍麗華,做出一個重大決定──再次遷校,搬到佳興分校。



泰武國小師生的回歸,為佳興村帶來久違的歡笑聲,學生也有了可以追趕跑跳的操場。



2010年夏天,延宕已久的永久校區案終於選定位置,援建單位經過6次變更預定地,最終選擇在北大武山下、沿山公路旁占地10公頃的新赤農場,打造永久屋基地和泰武國小新校區。





(攝影/金宏澔)

古謠傳唱,永不休止

為了消除師生在遷移過程中的不安情緒,伍麗華堅持絕不能放棄學校的傳統:木雕和古謠。



中繼校區沒有木雕教室,他們就從舊校區把工作桌搬下來,搭起帳篷充作臨時木雕教室,讓學生繼續練習。新校區的木雕工房現在也接近完工,可以讓傳統技藝延續下去。



泰武國小最著名的古謠傳唱隊,更是從不曾中斷練習。



催生古謠傳唱隊的靈魂人物是查馬克‧法拉屋樂,早在2000年就讀台東師範學院時,就開始參加學校的原住民歌舞社團。



2003年他被分發到泰武國小任教,校長請他指導一位女學生參加全國鄉土歌謠比賽,一舉奪下冠軍,可惜的是比賽中唱的並不是排灣族自己的歌曲。



「學唱歌不是要讓別人來打分數,」查馬克說,讓孩子快樂而驕傲的唱歌,是為了述說祖先的故事,不需要跟別人做比較。





在「百步蛇」的守護下,古謠傳唱隊點起狼煙,依循古禮迎接客人。(攝影/金宏澔)

排灣族沒有文字,唯有透過歌謠才能呈現排灣族的歷史文化。對音樂一竅不通、連簡譜都看不太懂的查馬克來說,要學會古謠的唯一辦法,就是找部落裡的耆老一句一句地學,用錄音機土法煉鋼一字一句地錄下來學習聲調,再請耆老們逐字解釋歌詞的意涵。

失落半世紀,驚艷全世界



透過耆老的教導,泰武國小的歌聲讓族人和全世界再次領略到傳統古謠之美。排灣族的古謠曾在日治時期被下達禁唱令,失落了近一甲子,許多族人甚至從來沒聽過這些古謠。



宛如天籟的古謠隊成名後,各界邀約不斷。2006年錄製的專輯《唱一首好聽的歌》,入圍第18屆金曲獎最佳原住民音樂專輯獎;2009年6月獲邀至歐洲各國巡迴演出;2010年參加上海世界博覽會演出。第二張專輯《歌開始的地方》,也榮獲第23屆傳藝金曲獎最佳傳統音樂詮釋獎。



「出國表演不是目的,而是要讓孩子把眼睛張開,看看自己和別人有何不同。」伍麗華說,泰武國小要留住的不只是古謠,而是排灣族文化。



曾經熄滅的火炬,如今重新點燃,在下一代的手中要握得更緊、燒得更旺。



民族學校,獨樹一格



泰武國小是屏東縣第一所特許「理念學校」,學生不需遷戶籍就能入學,擁有很大的招生彈性,以及20%的自定課程。該校學生每個禮拜要上一節民族教育課,和一節國際教育課。





(攝影/金宏澔)

民族教育課講授排灣族歷史文化、社會制度和傳統禮儀等;國際教育則可以讓學生將自己的生活經驗類比到其他國家。例如,排灣族的聖山是北大武山,而日本的富士山、非洲的吉力馬扎羅山等,也是當地的聖山,聖山的意義、為什麼要崇拜、有什麼樣的儀式,以及開放與保護間如何取捨等,就是國際教育希望孩子能深入去思考的課題。

「國際教育不是要告訴學生,某個國家面積多大、他們有什麼特產。」伍麗華認為,國際教育跟民族教育是一體兩面,只有從自己的生活經驗出發去認識世界,才能了解自己文化的珍貴之處。



此外,伍麗華還打造「第三學期」的概念,利用暑假讓學生進行為期10天的「特訓」,住在山上,向耆老學習祖先生活的方式。



在這10天中,小朋友要認識山上可利用的動植物,例如可食用的野菜、蝸牛;並且實地學習耕種咖啡、山芋等泰武作物;還要回到山裡對祖先和土地歌唱,告訴祖靈「泰武的孩子遵循著你們的教誨,過得很好。」



在師生努力下,泰武國小將廢校危機化為轉機,大破大立,透過傳唱曾經被遺忘的歌曲,他們把夢作大,把根扎深,在新生家園裡,繼續唱歌給土地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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