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期文章

雲霧繞我心

撰文/李家維    

清晨望著窗外,溪頭又是個豔陽天,我滿心沉重,把全球雲霧林植物保種計畫設在這裡,是個好抉擇嗎?

八年前,我們開始了全球熱帶植物保種行動,欣喜於蜂擁而來的奇花異卉之餘,有部份植物竟凋萎於盛夏。細究即知它們是來自熱帶高山區的雲霧林,那裡終年涼爽又雲霧繚繞,當然耐不了強光和高溫。蒐藏養不活的物種是個罪惡,因此我們很快就決定暫時避開這些嬌客,心中卻懸念不已。

雲霧林孕育了豐富的生物多樣性,特有種的比例又高,然而這類生境極稀,僅佔全球林地的1%。當熱帶平地開發殆盡後,鏈鋸及火舌已深入山區,各地的雲霧林快速轉變為茶園及咖啡園,成了最告急的脆弱生態系,孤聳的山頭讓其中的獨特成員更是逃生無門。近20年來全球氣候變遷加劇,暖化也奪走了濕氣,殘存的雲霧林開始乾涸,不幸的是,國際保育界的主流既未見此危急,更無力著手拯救。要在植物園裡設座雲霧溫室是昂貴的挑戰,難以應對的是能源消耗及黴菌病害。唯一成功的案例是新加坡在兩年前耗資10億新幣(約台幣230億元)推出的濱海灣花園(Garden by the Bay),主體溫室之一是個絕對令人讚歎的雲霧植物天堂,可惜的是觀光展示為其本意,尚不及於物種保育。

從念大學起我就常遁入台灣的山林,深知在寶島的中高海拔山區設個雲霧林保種基地的可行性。先看上的是高雄六龜的扇平,但在洽談之初,那裡竟毀於2009年的莫拉克颱風。失望之際卻得到台灣大學梅峰山地農場的支持,借用既有的溫室開始蒐藏雲霧林物種,然而去年初的連番極度寒流,迫使我另覓場所。這回溪頭成了首選,台大實驗林管理處又願積極合作,於是我們改建兩座溫室,農曆年後快速進駐了千種植物。鴻圖正要大展,台灣卻陷入60年來的大旱,溪頭也未倖免,地被植物已現乾萎,我確實擔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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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過後,溪頭雲霧再起,用吊索攀上巨樹,半空中我憂心未減,濕氣不夠啊!葉梢滴水不足,樹皮仍是乾的。這已不是警訊,而是現實的全球難關,美國加州正面臨40年未見的旱象,巴西更是破了80年的紀錄,〈缺水、缺電、缺糧食,有解嗎?〉是這期《科學人》的沉痛報告,而氣候變遷竟也危及當年取代雲霧林原生物種的咖啡樹,〈咖啡危機〉是個反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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