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期文章

團圓,重拾過年的美好

口述/侯南隆;文字整理/張桓瑋;攝影/李昌元    

回想數十年前的臺灣,秋收冬藏的歲末裡,家家戶戶、街頭巷尾飄散著濃濃「年」味;紅通通的春聯,書寫著對來年生活的祝福與期盼;家裡的大人小孩,一起挽起袖子,捲起褲腳,裡裡外外徹底大掃除,讓我們的家煥然一新;掌家務的婆婆媽媽們,心頭惦念著該準備哪些年夜飯,以及祭祖的牲禮素果,全心為家人備妥一個溫暖、豐盛的「年」;孩子們更是期待著豐盛的年夜大餐,穿新衣、領紅包,和兄弟姐妹、鄰居夥伴嬉鬧玩耍。



曾幾何時,這樣的景象顯得有些模糊了。過年,對有些返鄉遊子們來說,反而有些沉重。想到回家後,得面對家中長輩、親戚的噓寒問暖,心裡竟湧出些許的壓力感。一些不諳廚藝的媳婦想到得入灶腳、款待夫家親戚準備年夜飯這一餐,也是壓力頓生,如臨大敵,怕一個閃失,和公婆、妯娌們生了嫌隙。



社會、家庭變遷,過年的焦慮在滋長。



為什麼對許多現代人而言,原本美好的「年」,卻成了得硬著頭皮面對的難關?究其原因,是受到社會、家庭型態的變遷所影響。過去,家庭人際網絡較為緊密,多數成員皆住在附近,工作也常在同一個社區、城鎮,彼此的連結較深,生活步調一致,生活經驗也相仿,更重要的是常有機會相聚,瞭解彼此的生活狀況。辛勤打拚了一年,到了年終,在闔家團聚的氣氛裡,親友間一同分享這整年的成果,彼此都瞭解過程中的點滴與甘苦。心,自然緊緊拴在一起。也透過享受難得的豐盛佳餚,閒話家常間,幸福、溫暖的感覺自然延伸。



隨著社會生活型態的變化,許多人離鄉打拚,各分東西的家人們,平日甚少聯繫,彼此的生活步調各異,父母不瞭解孩子求學、工作、感情狀態,公婆與媳婦間有著陌生的屏障,甚至丈人、丈母娘與女婿間也可能存在著膈膜。家族成員在不知不覺間,因為時空、生活環境、工作與生活的差異,加上各忙各的,若是平時聯繫就少,彼此「心」的距離也就被拉遠了、陌生了。「過年」,留下的是團圓的規則與形式,反而成了年節焦慮的引爆點,歸根究柢,是因為家人間缺乏連結所形成的疏遠所造成。



平日所堆疊的疏遠,得在「回家過年」時,回應集中在一起的親密與關懷。團聚的時刻裡,寒暄問候顯得客氣與不自在。正當種種不自在感在心裡轉來轉去的當兒,某個家族成員不明所以的問候,不管是出自關心還是不經意的閒談,這些牽扯到工作、薪資、何時結婚、懷孕等敏感問題,若正巧踩在當事者想隱藏的「痛點」上,例如正好生活不順,工作、感情遭遇瓶頸,甚至想懷孕卻無法如願以償時,這些問候,就成了逃也逃不掉的壓力,掀起洶湧的焦慮浪潮!



此外,過年時穿新衣、嚐美食等原本作為犒賞一年辛苦的活動,也因為現今物資不虞匱乏,新衣佳餚這些平日唾手可得的「享受」已不足為奇,犒賞自己,全家一起「共享」年節美好的親暱感,也漸漸被沖淡;對許多人來說,「過年」已失去了本然的幸福味道,而淪為形式上的必須,甚至轉為心理上的負擔。



家庭團聚,從分享中互動。



農曆新年對華人社會來講有其文化上的特殊意涵。「元旦」雖是全世界共通的新舊交接點,但對華人而言,春節才是一年的結束與開始。而其中更深藏著「家庭團圓」以及「整理、肯定過去一年生活」的核心意義。



過年回家與家人團聚的美好,扎根於彼此的關懷和支持。這裡頭很重要的關鍵是:我們能否利用過年的團圓時刻,和家人多親近一點?



其實,過年是一個與家人間敞開心扉地「談心」,分享生活的點點滴滴,讓彼此「心」的距離拉近的好時機。不妨趁此時節,整理、回顧自己過去一年來發生的種種,在團圓時刻,打破時空阻隔所產生的疏離,主動分享自我生活點滴;不管是好的或壞的,透過與家人真誠分享、加油打氣,回應家人間溫暖真摯的關懷,讓彼此的情感有了連接。過年最美好的「團圓」意義,被根植在心底,成為來年前進的動力。



在真誠的分享中,家人間不再是言不及義的問候,而是發自內心的傾訴和聆聽。父母理解孩子在外工作的甘苦,給予更適切的鼓勵、支持以及有益的建議;公婆能體諒媳婦工作辛勞、不擅家事的苦衷,也可以訂購現成年菜,或是上餐館圍爐,擺脫除夕圍爐僵硬的形式,回歸全家團圓吃飯的本質。



家的掃除,也是心的重整,轉生出來年動力。



傳統社會強調過年時要「除舊布新」,從環境心理學的觀點來說,調整居住的空間,具有轉換心境的功能。可以在「過年」時,透過「整理」與「布置」的行動,很能產生整理一整年風風雨雨的作用,對這一年做個完結。此外,可以透過書寫,整理不愉快的挫折、憂傷,寫封鼓勵自己的信,緘封收藏,留下有意義的人生回憶;種種成果在整理收納中,是對自己努力與成就的肯定,將美好留住,也為自己揭開序曲,展望新年。



可能的話,可以提前個兩三天返鄉,與家人一起準備新年的到來,營造過年的氣氛。和爸媽共同大掃除、整頓家務,上街採買年節用品,這樣不但能有較充裕的時間迎接新年,二來在家人分工打掃、逛街採買的過程中,也多了許多互動、談天的機會,增進彼此情感的交集。



追本溯源,過年闔家團圓、除舊布新的重要意義,便是讓人們在一年的奔忙之後,得到休憩、撫慰,進而充滿力量。而現代人在年節焦慮底下,若能重新整頓自我,跨出藩籬,探尋家庭賦予我們的愛和溫暖,必定能感受到「年」的幸福氛圍,讓春節成為來年的前哨,帶出希望、並淬煉出勇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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