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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人,我最沉重的包袱

文字/陳怡璇 攝影/李昌元    

凌晨時分,「他」從床舖起身,對著鏡子,從鬍渣、腋毛到茂密的腿毛,仔細地剃除。前置作業完畢,穿上裙子、繫上髮帶…,找彩妝師完妝後,變成了「她」。

他/她是葉子,每隔一至兩個月,都會像這天一樣,卸下平日的男人裝扮,徹頭徹尾地當個「女人」。

脫去男裝,也卸下角色的包袱
葉子從國中開始便不喜歡「男人」這身分,「所以藉由穿女裝來逃避男生角色。」曾有人稱讚過他的女裝扮相,於是讓他更想透過女裝獲取讚美,另一方面,自己也確實比較喜歡女性服飾,「我也常在部落格,鼓勵、建議那群和我相同狀況的人。」

確實,有那麼一群男人,因著不同的原由,會在某些時刻悄悄換上女裝。也許是趁著家裡沒人,或者是裝好所有配備放入車廂,開車到另一空間轉換身分…,但大多是不能說的祕密。

擔任工程師的肯尼,在男性居多的職場裡,日以繼夜地加班工作,回到家,他習慣從瓶瓶罐罐的指甲油裡,挑出幾個顏色來塗抹,這是他釋放壓力、轉換心情的方式。除了他之外,還有醫師、銀行經理、大學教授……,迥然不同的行業與身分,換上女裝,同樣為了「紓壓」。

「男兒有淚不輕彈」、「男人就是要扛家」、「男人就應該…」女裝爸爸吳潔坦言:「穿男裝的時候,對我是一種壓力。」他表示,不論在社會、家庭甚至職場,男人總是被賦予許多「承擔」,當這些必須的責任與壓力無處釋放時,打扮成女人,「對許多人來說,是暫時脫離男人角色的方式。」

心情的轉換、角色的跳脫…,對於部分穿女裝的男人來說,除了喜愛的成分,或許,穿上女裝,代表著暫且丟開男性包袱,以另一種自我面貌生活。

除了自我認同,最希望家人的接受和支持
三十二歲前,女裝是潛藏在葉子心中的祕密。其間,他偷偷觀察身邊親友的反應,「看到『不男不女』的,他們都說是變態、神經病。」這更讓祕密成為一塊大石頭,沉甸甸地壓在心中。

直到與女友論及婚嫁,不想有所隱瞞,他才選擇坦承,「當時好緊張,不過說出來後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感。」

出乎意料地,女友和家人沒有反對。只是,故作鎮定的媽媽,還是偷偷跑去問算命仙:「我兒子這習慣這輩子會不會改呀?」

葉子慶幸地說,家人能夠接受就是最大的支持。但是,這對多數的女裝男人來說,是最大的「難關」,除了像葉子這類純以女裝為興趣的男性(CD)外,還有想變性(TG)等其他族群,他們大多小心翼翼地守護著祕密。

家人的怒打哭罵,更激烈的,甚至囚禁、把所有女人衣服丟掉…。一旦不小心被發現,往往是長期抗爭的開始,也考驗著對「自我」的認同。還是高中生的小柯,就因此漸漸失去自信,網路上的大頭相片,也從女裝照退縮到卡通圖案……。

吳潔是兩個孩子的爸,也是TG。國中時偷穿女裝被家人發現,因為出身在傳統家庭與長子的身分,家人經常以打罵提醒他該有的「責任」,甚至帶他去看精神科。「有段時間覺得自己是神經病,可以認同又不能認同自己。」

直到出社會,他在網路上發現有一群和自己相似的人,才逐漸釋懷。但是,在母親的耳提面命下,和女性交往、傳宗接代…,還是讓他在傳統男性角色與性別認同間,經歷許多掙扎。「老實說,出生在傳統父權時代,長輩實在無法容許一個做兒子或男生的,有這樣的女性行為。我不能期待他們理解我。」

現在,吳潔在家裡會刻意減少穿女裝的次數,「還是擔心會影響到孩子。」但他仍希望未來有機會,能夠藉此讓兩個孩子認識多元性別,理解自己有個不太一樣的「老爸」。

在女裝聚會裡互相取暖、打氣
穿女裝外出,他們往往得憋上一整天不上廁所,避開他人的白眼或指責;北捷事件也讓他們擔憂會不會被當作可疑人士⋯。「男人穿裙子並不表示有什麼意圖。」在社會價值觀所認定的男人與女人標準下,讓他們無論在家庭、工作或公眾場合,經常被扣帽子或遭受排擠。

偶爾,他們會私下聚會,換上女裝拍照、分享最近的事件和狀況。吳潔說:「我們都笑說,這叫做跳離地球,讓自己處於顛峰狀態。」

生活中,不僅要面對自我和家人,還有著外界的各式狀況,這個稍稍脫離現實的聚會,為這群女裝男人帶來許多力量,幫助自己再回歸生活。或許,在這個時空下的他們,才是最坦然的自我。

葉子說:「堅持只看黑色與白色,那麼將會失去看到繽紛彩虹的美麗世界。」摘除男人或女人的眼光,其實他們就只是一個想以自我面貌,充分經驗生活的「人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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