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期文章

我在懷舊中 自我定位、自我統整

文/李偉鳳    

一個不顯眼的盒子,裡頭收藏有相片、日記、信件、郵票或紀念品等等,那是歷經不同的生命階段,篩選而成的菁華回憶錄。

相信許多人都有類似這樣的盒子,侯南隆也是。

偶爾,侯南隆會打開盒子,細細翻看裡面的東西,「一件件物品都是具有象徵意義的,人們透過一個個象徵來確認自己真實地經歷過什麼。」

也許是國中、十八歲、二十歲…,翻看著老東西,讓侯南隆重新回溯在這些生命點上自己曾經發生了哪些轉折和遭遇,當時的心情又是如何…。

原本有些模糊的過往,在追憶中,漸漸澄澈、明晰…,也讓他從中整理、釐清了曾經有過的信念,並且藉此往前推,規劃未來的可能。

透過老、舊,重溫熟悉與美好

懷舊,便是憶往,是對自身生命歷程的回顧、歸納與整合,「包括人際關係、親密關係或工作成就等等的回顧,當我們從裡面抽取出意義感、熟悉感,內在就會感到和諧,生活品質也就跟著提升了。」侯南隆這麼說著。

只是,有的人認為懷舊、念舊會讓人沉緬於過往,無法好好地活在當下,或者否定舊式古風、「舊」只是一種無意義的想像。侯南隆則認為,懷舊,無需分類和評斷,而是好奇地探問、探索其內涵。保持的態度愈開放,容納得愈多,愈可能滋養、豐盈,愈能開展與連結生命,對生命懂得的就可能愈深。

也因此,對於他人或自身的懷舊行動,以及所懷想的「舊」,就抱持尊重與包容來看待,各式各樣的可能,自然而然展開扉頁了…。

就好像「FB和Line出現之後,跳出很多群組,有老同學、當兵同梯的…,重新聯繫上之後.關係還蠻緊密的!」侯南隆說道,過去沒有這些工具時,是靠偶爾的回想、偶然響起的電話聲,有些熟悉又陌生的語氣怯怯地試探著,彼此是不是有意願繼續聯繫。

社群工具開拓了一條管道,讓自己和過去的友伴重新連結,並在對話過程中,回溯年少、展望未來,侯南隆對此感到頗為驚喜。

他發現,雖然是新世代、新科技,裡面卻呈現了懷舊、念舊與敘舊,是平凡而普遍的心理需求。人們試圖從中汲取熟悉、美好、安穩、平和…,與人重溫過去初識時的共同回憶,並且在當下繼續創造未來的記憶。

老朋友,強大的支持力量

「相對於新,『舊』是已知的、安全的,給予我們熟悉的感覺。」除了在線上維繫舊情感,侯南隆也會與老朋友面對面相聚。

一群老朋友,在人生旅程中各奔東西,但是,當生活中遇到了棘手、挑戰的難題,總會想到彼此,會想要問問他們的意見。而他們也會不吝於分享自身專業領域的知識,提供不同的角度和思考,幫助找出解決的方法。

更重要的是,老朋友們瞭解自己的性格、需求和生命歷程,懂得各自的盲點和困惑。除了從旁提點和警醒,也會給予包容,那種從容等候彼此思索與對話的姿態,讓人感到安心、滿足與安慰,在在補充了前進的能量。

對侯南隆來說,「這是長年累積、維繫的人際關係,這些老朋友們,是我很大的支持力量。」

這幾年,侯南隆觀察到,有部分長者組成社團、群聚,從事共同興趣,重現「舊」、創造「舊」的情境,例如觀賞過去的戲劇電影、聽老歌、唱民謠等活動。

或許是欣賞當時的美學、喜歡那個年代的品味…,或許是無法溶入「新」,或許是感覺到被「新」排拒…。經驗舊,無非是想要經驗美好、熟悉、故事…,透過交流、共同創造和體驗,進入舊的情境裡。

這些舊人、舊事、舊物的連結、追憶,彷彿是一份專屬於自己、專屬於追尋共同經驗的夥伴們,才能夠理解、感通的,是不太容易跟不同世代、族群說明的美。


李昌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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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舊裡面,追尋自我的定位

世界不斷地變動,舊所代表的是不變;懷舊,無論是珍惜舊事物、老朋友、舊回憶,或是認同過去某個年代,不管是透過回顧過往來省思未來,或是單純重現舊事,都是在變動的環境中,嘗試通過「不變」自我統整、追尋自我定位。

侯南隆說:「個體其實是有歷史、有記憶的存在,歷史和記憶對我們很重要,讓我們學習理解和回應這個世界,並且從中探索和瞭解『我』生在這個世界,是怎麼一回事。」

「我們在日常生活中其實是很常懷舊的,比如拍照、用照片說故事…,都是回應和呼應了彼此心底的一份情感需求。」侯南隆認為,懷舊憶往不一定是獨自進行,有時會透過私人珍藏的舊物或紀念品,邀請他人進入自身的生命經驗,或許因此引起共鳴和迴響,得以聆聽與走進他人的故事,貼近自我,也貼近他人對自己的認識。

所以,在敘說、分享和重現回憶的過程,能夠協助自己尋找、加強共鳴和認同,並且與自身、他人產生連結,甚至連結得更為緊密。於是,懷舊不會只是陷溺、僵結,其實也促使人與人之間的流動了。

「再次經驗記憶,它本身就會產生一些力量。」侯南隆覺得,尋舊,彷彿讓人覓得了歸屬感,找到了自己所知歷史中曾經認識、曾經存在的一個節點,能夠幫飄忽的自己定位。

不過,侯南隆也提醒,舊,來自記憶,記憶來自停留,在生活步調相對快速的社會中,如果我們跟生活之間無從停留,無從建立連結、關係,能記得的就很單薄了,「就像走在路上,看到一朵花,停一下,去看見它、聞著它,我們跟這朵花才可能產生連結。」

所以,對侯南隆來說,懷舊,沒有好壞,但必須停留、做出連結,才可能有舊可懷,有回憶可循、可資省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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