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期文章

真愛無界限?

文/李島鳳    

2009年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外語片「謎樣的雙眼」,講述了一個動人卻心酸的愛情故事。

一位被姦殺女人的丈夫,為了找出凶手,有一年多下班後都坐在火車站裡等待凶手現身。偵辦案件的書記官被他的深情感動,極力偵辦,最後成功逮捕凶手,卻因政治力介入,凶手最後無罪釋放。

二十五年過去了,偵辦案情的退休書記官因著想要著書出版,去拜訪這位深情的丈夫,卻無意中發現他親自懲罰了凶手,這位丈夫搬到人跡罕至的農場,將凶手關在倉庫改裝的監牢裡。

一輩子過去了,為了懲罰凶手,這位丈夫也奉獻了自己的人生。

影片結束時,讓人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故事的真相。雖然書記官在深情丈夫身上得到了勇氣,坦然面對塵封心底二十五年的感情,但對於將生命拿來看守殺死妻子的罪犯的丈夫而言,他的人生「這樣值得嗎?」

我想每個人都有權利為自己選擇人生,也都在生命裡選擇要如何對待自己所愛的人。值得思考的是,我與對方,以及我們之間的關係,要如何擺放,才對得起自己,也不辜負對方。

這不是容易的選擇,尤其是「愛」充斥在關係之中。

日劇「為了愛」中,有個男人小時候是母親情感挫折時的出氣筒,母親用各種熾熱的東西傷害他,而男孩為了愛母親,也為了得到母親的愛,忍受這一切。劇中有一幕,母親傷害男孩之後,對他說:「對不起,我對你這麼殘忍。」男孩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問著母親:「媽媽,妳喜歡我嗎?」

母親親吻著男孩的額頭說:「我比任何人都愛你。」

男孩繼續問著:「妳喜歡我嗎?」

這一幕讓人氣憤,也為孩子想得到母愛而感到鼻酸。

長大後的男孩,遇見了另一個在感情中受暴的女人,那女人說:「這是我接受他感情的標記。」男人很清楚,刻在自己身體上醜陋的疤痕,並不是愛的證據,只是以愛為名的火刑,因此,他義正嚴詞地告訴那女人:「妳錯了,這只是妳無法逃脫才找的藉口,妳只是把暴力當成愛,安慰自己而已。」

或許有人會覺得這兩個人的遭遇很明顯已經跨越了一般的對待,應該要選擇照顧自己、遠離對方,要知道那不是真愛。

但難就難在很多時候,關係中的你和他並非如「為了愛」劇中所描述的這麼截然黑白分明。在關係裡的某些時刻會感受到被愛的溫暖,所以當對方出現暴力行為時,常常會讓接收者感受到雙重訊息,弄不清是被愛或者不愛?在模糊混沌之下,難以做出清晰的選擇。

最近的賣座電影「格雷的50道陰影」,就是一部充斥著雙重訊息,讓人弄不清什麼是真愛的電影。

片中男主角對女主角溫柔、體貼,關注她的所有需要、為她製造驚喜。感覺他真的很愛她,即使邀請女主角一起創造性愛樂趣,也都是耐心地等待與不強迫。這一切似乎都充滿了愛,但弔詭的是,男主角溫柔地照顧酒醉的女主角,卻對醒來的她說:「如果妳是我的,我會讓妳三個星期都坐不起來。」

聽起來是男人故做生氣地指責自己的女人不好好照顧身體,讓人有一種被呵護與窩心的感受,但當這說出的話語成為可能的具體行動時,恐怕就不是愛,而是一種權力與控制:我決定對錯,我決定對待妳的方式。當這一切都是被決定時,儘管展現出來的照顧是那麼地浪漫與動人,但那都不再是愛,而是為了讓對方滿足我的需要所行使的表面討好、內在操控的策略。

這樣的雙重訊息,常常讓陷在愛中的人,感受很混亂,弄不清楚到底是不是愛?該努力適應或是盡速逃開?一個不小心,便可能成為受害者。


李昌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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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麼是「真愛」?從古至今有許多哲學家、文學家不斷闡述他們的觀點,閱讀者也在自己的生命裡同意或不同意地實踐著屬於自己愛的觀點。我想,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告訴別人什麼是愛,就算說了,當事人也不見得會接受,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命歷程所創造出的愛的故事。但即便如此,為自己在愛的關係中找到舒服安適的位置,是自己不可推卸的責任。

於是,感受「真愛」得從自己做起。我很喜歡Martha R. Bireda在她的書裡寫的一首詩:「與你自己墜入愛河,你將永遠感受到愛;你將不再害怕被遺棄。」若是我們心裡踏實、愛意滿盈,便不會因為感到缺乏與害怕而依賴別人的給予,甚至為了依賴給予而捨去如實感受幸福的能力。若是我們能誠實面對自己內在的感受,就能幫助我們看見與分辨對方給予我的是否是我要的?是否真能為自己帶來滋養的力量?

如此地真愛、珍愛自己,便能為自己創造完整的生活。Martha R. Bired認為完整的生活包含無缺、當下、滿足、滿意、開心等元素。如果我們能為自己這樣活,就比較能夠和另一個也擁有這五元素的人交織延伸出更豐富的生活。反之,若我們活得不完整,便會想要找尋另一個人來填補缺憾,很容易便會吸引到另一個也不完整、有著缺憾的人。在這樣的關係裡,將會失去成長、改變與擴展的力量。若我們自己不完整,是不可能和另一個完整的人連結,只能和另一個不完整的人相互依偎,陷溺在彼此過往的不滿足裡。

這便是Virginia Satir所說的一致性,自我、他人和情境,都需要被尊重。當我們選擇一致性時,便是做自己,並且和他人與關係情境連結。這代表我們關懷自己、關懷別人,也覺察當下此刻的關係為何?

所以,當你陷入真愛的混淆時,請先真愛你自己,貼近與接納自己的感受,也試圖去理解對方。但請記得,這個理解是幫助你區辨不能依賴另一個人來滿足自己,同時也不能讓自己在痛苦中,只為了體諒另一方。最後,覺察此時此刻關係的情況,讓你的感受成為行動的指標。

一致性考驗的是自我價值感,但願無論處在怎樣的景況之下,我們都能真愛自己,為自己做出有智慧的選擇,不讓自己在關係中無形消失而失去界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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