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期文章

要不要被「Down」 自己決定

文/李偉鳳    

想要「Down」掉教室

「我跟身邊、跟做教育的人聊,很多人都覺得教育體制出了問題,但是過了這麼多年,改變了多少?」曾經是不見容於教室、被放棄的學生,吳介民大膽表示,他最想做的,就是把陳舊的教育體制給「Down」了!

吳介民自嘲求學時期是「問題」學生(愛問問題的學生),因為他對很多事好奇、愛問老師「為什麼」,常讓老師覺得受到挑戰,要他閉嘴。

比如,眾人熟知的課文〈背影〉,當年吳介民想像父子相處的景象,對應到自己的生活習慣,笑問:「爸爸年紀這麼大了又是個胖子,怎麼會讓他一個人爬月臺,買橘子也不去幫忙還在一旁觀察,根本就是個不肖子啊?!」老師只覺得他不受教,侮辱了名家的文章。

其實他是站在為人子女的角度想幫那位爸爸一把,減輕他的負擔。但教室裡不得發問,無從討論、釋疑。

許多老師覺得他不認真上課,只會成天想東想西找碴。

不學習嗎?他曾用注音及諧音自學英語,學得很快,因為班上多數學生在外補習,所以KK音標很快帶過。但老師知道之後,罵他不該如此,否決他的學習方法卻又沒讓他理解原因。

沒有滔天大罪,但是動輒得咎,他被老師歸類為「麻煩」、「不乖」的學生。

教室裡不准學生探索自己的學習方式、不得提出問題、沒有討論空間,連發問和發笑,同樣罪過;成天背誦、考試,為分數糾結,真才實學和增強理解一概拋到腦後;萬般皆下品,唯有讀書(考試)高──當時的吳介民沒辦法溶入這般教室,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和價值在哪裡。

年少的他被教室「Down」了,卻也「Down」了教室。他蹺課到溪邊釣魚烤肉,自創探險教育;也愛打架,曾打到進了警局。

直到學校美術老師發現他的繪畫天分,邀他放學到家裡學畫,沒時間去打架。


李昌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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吳介民憶起:「就頂樓加蓋雨棚,很簡陋的地方,很多人在那裡學畫。那時候我只想趕快畫完(去趕攤),但是老師會把我留下來,教我哪邊可以畫得更好。」當下不知道老師用心良苦,成年後回想,他感恩這位老師沒有放棄他,啟發他的美術潛能、並讓他往這條路持續扎根。

別隨意否定他人、「Down」掉自己

現在,除了做設計,吳介民也教設計,帶學生突破僵化思考。他說,喜歡讀書考試很好,如果不想活在主流價值觀裡,在心裡「Down」了教室,就要認真地找出真正想做的事(但不傷天害理),穩紮穩打,培養基本生活能力,創造自己的價值。任何人都可以看不起你,唯有自己不行。

在教學觀念上為何要不厭其煩教導學生?「我常跟學生說,如果看到路上人孔蓋沒蓋好,有個人正往那裡走,我們一直提醒,但他沒聽到,你會算了嗎?是不是會用盡任何方法提醒他。」

吳介民近年接觸中輟生,他看到不少人的神色裡盡是自我放棄,就像走在通往坑洞的路。「有次我跟學生說:『欸~你今天穿這件很好看!看來你很有品味!』那學生愣了一下。」

他接著說:「你們老師也不見得比你會穿衣服,你都沒有放棄他,那怎麼會放棄自己呢?」透過幽默語言的循循善誘,讓學生瞭解讀書考試不是唯一的價值,穿搭呈現的是美學觀。他教學生在生活裡觀察,教他們看見自己的長處。吳介民其實是想告訴他們:「就算被教育體制給『Down』了,也不要自己『Down』掉自己。」

曾有學生的媽媽拜託吳介民勸學生認真讀書考取名校。他順手拿紙筆請這位媽媽畫畫,她不耐煩地說不會畫畫。面對她的納悶,他說:「這就跟妳對妳兒子是一樣啊,他也不愛念書。」吳介民帶這位媽媽看到盲點和矛盾:我們不想勉強自己,卻勉強身邊的人去做沒興趣或做不到的事。

「你兒子很會玩車、懂車,也許可以學工業設計。」因為吳介民沒有成見、敞開心胸,所以學生總會大方地分享平日興趣。

輕易指責和放棄,等同「Down」了彼此對話的空間。唯有一顆對人開放、柔軟的心,不否定、不傷害,並且發現每個人的長處和優點,相信人存在的價值,吳介民就這樣,延續了彼此往來互動的機會。

不傷人傷己,為別人和自己留一條路

吳介民再度談起年少進警局時,媽媽對他的失望。

當下他向媽媽解釋,不是故意打架,也不是要當壞孩子,而是為了替被欺負的同學討公道,他也鉅細靡遺地說明同學如何被欺負。其實當時他下定決心,若是回家挨揍,這一次,他也要「Down」了這個家。

「我媽只叫我洗個澡,還捧了一碗豬腳麵線給我。」媽媽選擇相信他的本意和動機,沒有因此定義他一輩子「撿角」(臺語無藥可救之意)。她好言相勸,相信他會回頭,相信他會懂得選擇不傷人傷己的方式。對此,吳介民愧疚極了。

學美術、設計的過程,讓他知道設計是要善巧地解決問題而不是製造困擾。美術老師和媽媽的善意、柔軟啟發了他,確認生活目標是與人為善,懂得事情還有別的處理方式,連說話的方式也可以不一樣,為自己和別人製造輕鬆笑料。

大概因為個頭大、身材魁梧,吳介民走在路上,無意中不是被人打量就是問他:「幹嘛?0

「如果是小時候,馬上起衝突,會想把他打趴啊!」吳介民笑說:「現在我會說:『啊,是不是碰到你了?不好意思』、『怎麼啦?我的褲子沒拉好還是?』」

不再以為來者不善,而當別人誤以為自己不懷好意時,可以適時發出善意,在不傷人傷己下,化解尷尬、危機。

吳介民盡量將善意身體力行,秉持「助人為快樂之本」、「人情留一線,日後好相見」;不把話說死,給彼此留個臺階,對待陌生人、親人、客戶(包括想拗很多優惠的客戶),皆然。

會不會被「Down」,主導權在自己

換個角度,現在已是設計公司執行長的吳介民,有沒有在職場上「Down」人的經驗?

他坦白地說,這一行只問有沒有能力,「看作品最快,如果能力不夠,就不可能讓他進來。」言下之意是強者才能進團隊,不會在員工進團隊後才考量「Down」人與否。因為,如果不夠強,面試時就會被「Down」了。

曾有一位學生,因想學習專業設計而非美工,便十分積極地表達想要加入團隊「無薪學習」,吳介民破了例,合作方式是讓她參與所有的案子,讓她創造與證明自己的價值,若有所貢獻與獲利,就給予獎金。

「展現出實力, 就不怕被『Down』。」吳介民藉此強調並鼓勵學生,找到興趣、累積實力和培養生活能力,為自己的人生負責,「如果你自己先Down了自己,鎮日無所用心,也就是給別人有機會理所當然地『Down』了你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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