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期文章

發現小說家的方法──頂尖文學編輯這麼看 (下)

文/陳英哲    

●小說要「誠實」



當我們問到:「以編輯角度,文學市場是否有脈絡可循?」幾乎是眾人一致否定這個臆測。朱亞君認為,如果以銷售角度來推斷,書市是有脈絡可循,但文學出版的脈絡在近幾年多次被打破,過去編輯及業務所抱持的潛規則及意識形態都不足應付了。現在讀者群與過去組成大不同,對書種口味的變化瞬息萬變,所有趨勢和脈絡的判定,都要特別小心別跟隨「成功的過去」而成了「失敗的當下」。朱亞君說:「這幾年,出版社都跟著市場走,這是目前市場最嚴重的問題。如果只看排行榜的話,編輯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。文學編輯最重要的工作,是找到出版後可以被肯定的作品,銷售成績不能是絕對考量。」



在文學出版的路上,嚴肅文學作家要面對的問題,必須還是以寫作為主。九歌陳素芳及麥田林秀梅都認為,目前有志於寫作的人比過去要多。寶瓶朱亞君則說:「我好怕他們不寫。如果他們不寫,那以後怎麼辦?所以我想鼓勵他們持續寫作,他們不寫,對出版社就是最大的損失。」編輯們其實都注意到,讀者依然對作家自然、誠實的作品都有很大迴響。聯合文學羅珊珊清楚點出:「現在年輕小說家的共通特色,都較不針對自身所處的社會、所面對的情慾進行探索。他們比較擅長的,可能是架空的世界,因此針對現實生活環境描繪的小說比較少。對於這個世代的小說家而言,要直接面對自我的情感及情慾,似乎存在著很高的難度。他們也許對技巧的探索及華麗的結構更為著迷。不過也的確在試著以各種方式呈現日常生活的細微情感和深刻哀傷。」其實,這份名單中出線的作者,大多數都已在作品中深深地觸動了讀者的情感神經,而他們對自我情感的挖掘,則印證出誠實自然的必要。這份閱讀的感動,不管是對編輯或讀者來說,似乎都會是評判的最高指標。



●沒有趨勢的趨勢



身為總教頭,他們的職責就在於為讀者推薦、出版作品,以及在可見範圍內用最精簡的時間詮釋作品,讓讀者把書帶回家讀。過去幾年的文學行銷,已經走入沒有趨勢的趨勢。幾位總教頭都笑稱,每個月去各通路介紹新書,都得一直發想不同的方式去說服通路了解這些書的重要性。以突破了許多文學銷售屏障的朱亞君來說,「編輯就是在做詮釋的工作。怎麼詮釋一本書讓通路接受?絕不能有先入為主的想法。」大舉以「文學第一軸線」的浩大聲勢進駐書店新書區的寶瓶年輕作家們,就像一群年輕、精采,但也許經歷尚淺的青年軍。九歌新人作家系列「K金幫」雖然出書頻率一個月不超過一本,只要出版,則必定以當月最重點文學書的陳列及包裝讓讀者驚豔。麥田出版則以穩健的品牌形象及重點推介方式推出新人,以獲得注目(例如年過四十才出版第一本小說的張萬康)。去年各家文學出版社最推崇的新經典文化,則以完整的整體形象,從包裝設計到文案發想均品質精良,讓人在書店不能忽視他們的存在。聯合文學以伊格言《噬夢人》為成功案例,持續經營並挖掘小說家如韓麗珠、張亦絢、花柏容、黃麗群、何曼莊等,也取得不俗成績。或許,綜觀整體共同趨勢就是──在這個時代,對精采文學的需求,絕對是高漲的。



然而多少令人訝異的,不管是對經營非文學書系相當成功的寶瓶文化,或對其品牌信任度極自豪的麥田出版,都對嚴肅文學作者必須更認真對待自己作品這點相當重視。對他們來說,出版高度文學性的作品,隱含著延續文學命脈的使命感。朱亞君認為,如果用議題生活書的方式來對待嚴肅小說,也許可以讓銷量增加,但這似乎不該是對待文學的手段;林秀梅也在這個討論上有所堅持,她認為嚴肅文學必須在市場上單獨處理,不能與大眾文學一概而論。不過,在其他幾位資深編輯人眼中,如果能將經手的小說處理成大家關注的議題,可能也不失為推廣文學的收穫之一。



寫作技巧及文學高度的高標準,就算有各大總教頭個人主觀成分,卻也都是他們絕對在乎並且看重的態度。總教頭們一致認為,讀者絕對能辨識好作品;但要是作家不寫,讀者就連看到的機會都沒有,這才是文學可能遇到的最大悲劇。



◎作者簡介



陳英哲



目前就讀淡江大學美洲研究所美國組碩士班。曾任出版社編輯及行銷數年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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聯合文學一年12期 2160 1800 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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