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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家Q&A

   

Q:媽祖廟是您作品中的重要場景,想請問您對傳統信仰的看法?
A:慈祐宮有一個廟公,叫「紅哥柳仔」,伊人真趣味,啥米上出名?我小漢時若生「疔仔」,就去找伊,伊就在頂頭抹「疔仔草」,足有效,隔一、兩工膿就跑出來,一空假那「古井」。

古早時陣,會在廟埕舉辦「轟砲台」,拿煤油桶在四堵各挖一個洞,再用桂竹枝吊起來,大家比賽將點燃的炮丟進去,進洞就算得獎。桂竹枝吊著煤油桶,形狀彎彎的,桶子越吊越高,獎品就越來越好,早期有蘿蔔、白菜、魚、肉等等,更高檔的還有鋤頭與茶葉︙︙︹陳垣三說︺我曾經看過金牌,︹鄭清文回應︺那是後來比較富裕才有的。

對於傳統信仰,我保持尊重,但對於台灣人什麼都拜,拜得沒有道理,變成迷信與盲從,我持批判的態度。我沒有進廟拜拜的習慣,但爸爸媽媽扶養我長大,感情很深,忌日時我虔誠祭拜,表達我對他們的思念。

Q:新莊人在淡水河畔的生活,真實的情景到底是怎樣呢?

A:過去,淡水河主要分漁船與渡船,漁船一個人帶著漁具就好,體積比較小, 渡船則要載人載貨,甚至要牽著水牛泅泳到對岸, 船身比較大。當時, 新莊人坐渡船去河對岸的沙埔地、也就是板橋一帶, 目的是「 抾屑仔」,意指撿拾菜圃丟棄的爛葉腐果,回去餵畜生,你若拿個簍子,跟渡船夫說要去對岸撿,免錢。此外,還有人到對岸挖蚯蚓回來,鴨子足愛足愛,喫了那些蚯蚓後,鴨仔直直大隻起來。

新莊這邊的河岸,是用紅磚砌成的「港坪﹂,一層一層下到河水,小時候的我常將手伸進縫隙中摸蝦子, 有時甚至摸到鰻魚。除了港坪,對岸還有很多沙灘,到處有人摸蜆仔,由於沙質好,蜆仔可是相當乾淨肥美。

新莊是一個長條形的城鎮,沿著淡水河延伸,又恰巧位於河曲處,也就是我小說中的「大轉彎」,河水從上游沖擊而下,造成河岸變來變去的,有些街道被大水沖毀坍塌,從此消失不見。過去,颱風來會做大水,但很快就退卻,只有一次例外,八七水災,石門水庫大洩洪,我新莊街上的老家都淹水了,從河岸到街上落差很大, 水竟然湧上來,可見水災多麼嚴重。

Q:除了新莊老家與現居的永康街,您大部份時間專注於銀行的作,可否談談在城中區與文友的交誼?

A:那時,文心與龍瑛宗同在館前路的合作金庫上班,龍瑛宗擔任人事室主任,文心是底下的部屬。我與文心比較常聯絡,他早期也寫小說,作品平穩,很想要創新,但他人生的黃金時期都在寫電視劇,劇本相當精彩,在電視台看得到。等到他可以自由寫、想要重回文學創作時,因離開文壇很久,曾跟我請教,沒想到,某日聽到他內出血過世消息,真令人惋惜。

談到龍瑛宗,他做事嚴謹,幾乎不說話, 知道我也是作家, 只在公開場合打聲招呼, 不曾過問寫作的事。我曾向龍瑛宗請教日文, 他很認真地指出錯誤, 我覺得, 那一輩以日文創作的作家,龍瑛宗日文程度算是頂尖的。

另外要談鍾肇政,他長我七歲,是最早克服語言障礙的作家,對人對文學

熱情過人,鼓勵朋友寫作,幫朋友看稿,還介紹朋友去發表出書,編輯許多選集引介新作家。你要想想當時的社會氣氛,做事那麼困難,他克服萬難堅持到現在,快九十歲了,還繼續寫,真的很熱情。

Q:老師今年八十二歲,仍筆耕不輟,想請問最近的寫作計劃?

A:我有一篇〈阿子之死〉,郝譽翔選入《九十五年度小說選》,是我一系列小說的開頭,預計完成小說集《公園即景》,是同一個主角、在某段時間發生的故事,有幾篇發生在公園,如蔣介石銅像面對廁所或領養流浪狗的觀察,我已經發表十多篇,現存在家中還有好幾篇。

我一直用筆寫稿, 過去請太太謄寫過再拿去發表,有一陣子小女兒代勞, 現在則叫外孫女打入電腦,印出來我再看過。外頭打字行情一千字四十塊,她的工錢多好幾倍,我開玩笑說,她是阿公聘請的高級員工。外孫女對文學也有興趣,我們常聊天聊到忘我,她本來讀台大日文系,現在轉到外文系,忙於社團與學業,相當認真。

每次回家,她總學她小阿姨,在我的鞋子上踩一下,真是調皮啊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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