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期文章

與世界對話的行動藝術

文/劉子寧;攝影/鄭名娟;圖片提供/柒先生    

Seth GlobePainter,是柒先生為自己取的綽號,他浪跡世界,用藝術家的畫筆記錄下他眼中的世界,這些行動藝術不只是藝術,更開啟了當地文化的反思。

街頭塗鴉,一向是帶點叛逆的藝術,是對現狀反思的發聲管道。那些被噴在陰暗地下道上的字母,或是在公車椅背上不起眼的小圖案,都是嘗試與現實對話的行動藝術。

出生在法國的柒先生是這一波行動藝術的代表藝術家之一。本名是朱利安‧馬朗(Julien Malland)的他,從法國國立高等裝飾藝術學院畢業後,在2003年開始遊歷世界。過程中他不斷反思他的所見所聞,並且嘗試用街頭塗鴉的方式在世界各地留下自己的思考。

他開始了更頻繁的世界旅行,每到一處,他就將地方特色融入創作中。他會在創作前,先深入了解當地社會問題、與城市藝術家交流,畫出融入當地特色與風俗的作品,甚至將居民作為整體畫作的一部分。

他走遍世界,就像是點點鮮豔的顏料點在地圖上,將平凡無奇的世界漆成彩色。光是2015年的春夏,他就已經在上海、大溪地、義大利、法國、加拿大等地方留下他的新作品,而8月份更受國際塗料立時集團的邀請,來到台灣為偏鄉小學作畫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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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意識到,街頭塗鴉其實有機會開啟人們與社會環境的對話。或許是紀念歷史事件,或許是暗諷社會現象,都能讓作品故事與地方文化有連結交流。

尤其對柒先生來說,他最關注的莫過於「全球化」對各地文化的衝擊。在世界各地旅行時,他看見許多當地特有的文化,正在消逝,甚至連他的祖國──法國也無法倖免。於是他努力的用顏料畫出所到之處的特色,透過創作對全球化做出反抗。

他曾經用畫見證印尼Merapi,在火山爆發後緩慢重建的村莊;他用畫向馬達加斯加Regate Vezo海岸最後一群使用傳統獨木舟的海上游牧民族致敬;他用畫呈現2013年烏克蘭抗議示威行動的國族情感;更在上海康定路拆遷中的廢墟,用10多幅巨牆塗鴉表達當地人對即將消逝老房子的眷戀和憂傷。

這是用塗料寫下的遊記,更為這些當地居民留下值得細細玩味、反思歷史的紀錄。這次,他也來到台灣,柒先生眼中的台灣又是怎樣美麗的圖案呢?

勿忘那羅的彩虹橋

柒先生第一站是距離新竹市1小時車程的尖石鄉那羅部落,途中得先經過令人頭暈目眩的山路,還得駛上極狹窄的小徑,才終於到達這泰雅族聚落。

詩人管管曾經將這裡描寫成「山櫻正在開著哪,滿山的開著,像一樹樹燒著的火,會把你燒的心裡開滿了山櫻」。美麗的景致跟純樸的居民為人稱人間仙境,但這些卻也不敵城市的誘惑,將年輕人一一拉離自己的泰雅故鄉,僅留下逐漸被遺忘的傳統文化,以及人少得可憐的小學。

柒先生更發現,當地的小孩已經不說母語了,穿的衣服也不再是傳統服飾,這給了他創作的靈感。「我選擇了兩個小孩的形象,一個穿著現代的服飾,而另一個穿著傳統的泰雅服飾,並將彩虹橋作為創作中的一個重要元素。」柒先生說。

彩虹橋是泰雅族最重要的信仰之一。他們認為,如果要前往永生的靈魂世界,每個人都要通過彩虹之橋,經過神靈的審判,這是泰雅族人的宿命。但在現代化的社會中,這條彩虹橋的神話卻漸漸被遺忘。

柒先生畫中兩個小孩在綠意盎然竹林裡蹲著,用彩虹橋連接著手,寓意他們將是傳統文化守護者。這幅作品就映在尖石明媚的午後風景中,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,也提醒著在一旁球場打球玩耍的孩子們:不要忘了,你永遠是那羅的孩子。

世界美好,是因為我們都有所不同

「What makes you dierent makes you beautiful.」身上留著浪漫的法國血液,柒先生認為世界之所以美,正是因為各地都有自己的特色,這些差異造就各地不同的氛圍。也因此,他也希望透過自己的畫作給正在同質化的世界一些呼籲。

「與文化的相遇給我靈感,推動我繼續創作、傳達:保留傳統文化,對這些地區的人來說非常重要,也讓他們知道,他們的文化也會讓外國人感興趣,並願意了解和傳播。」柒先生說,「也可以講,這是對全球文化一體化的反抗吧。」

2014年耶誕節,柒先生在上海康定路一處正在拆遷的廢墟創作10多幅巨牆塗鴉,他覺得這是記錄這一歷史的最後時刻,所以透過作品表達對即將消逝老房子的眷戀和憂傷。

他思考自己的作品能跟地景產生什麼樣的連結,他認為把建築和歷史在作品中體現出來非常重要。柒先生的畫作反映著,很多居民在那裡生活了一輩子,雖然這些街區的生活條件通常都不是很好,但他們被迫搬離,那些居民將會失去他們的身分辨識,也變成一個時代的終結。

「當代的價值觀很多建立在金錢、成功和名望上,反而失去了傳統價值。」柒先生說,「我現在還能在這些老街區找到傳統價值,這些也正是最讓我感興趣的,而不是上海那些高樓大廈。」

不能改變世界,但希望能帶來幸福

雖然在世界各地留下不同文化觀察創作,希望能對社會問題或文化衝突留下注解。但柒先生卻也無奈說,他認為在現在這個時刻,藝術還不足以改變社會,更無法影響公共政策,只能讓人們在欣賞藝術作品時感到幸福,或者提出質疑,又或者是讓人們有更多的想像,與去創作的願望。

雖然無法改變世界,但柒先生的畫作卻肯定能帶來幸福。他曾在印尼有過一次深刻經驗,那時他去了一個火山爆發後Merapi村的避難所,當時他本來是要去拍一群畫傳統蠟染布的女孩們,因緣際會下,她們帶柒先生去看那個被摧毀的村莊。

那是一片灰暗和淒慘,房子被摧毀,只剩一些斷垣殘壁。這讓柒先生動了念頭,他帶著這些避難的女孩們回到村莊,一起在殘壁上創作,他畫人物,她們畫布料上的圖案。那是在火山爆發之後,色彩第一次又回到了那個單一灰色的世界。

而在過程中,村民們也因此從災難後的創傷走了出來,在替毀壞的家園漆上色彩的同時,也像是為自己的心靈帶來七彩的光芒。

「我在那裡整整一個星期與Ani、Umi、Chukrus以及其他居民一起畫畫,這是我生命中最美的合作!」柒先生說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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