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期文章

鈕承澤 非關安全感的信仰

Text/Esquire    

他狂放、他眉頭深鎖、單身、他需要愛。鈕承澤、豆子、豆哥、豆導,人們對他的稱呼,進階式地朝向愈來愈精確的詞彙。這回,我們找到的是導演身份的他。他來回踱步,點起一支菸,抱起一隻貓,直視著牠的眼睛微笑著,接著把菸頭捻熄。工作片刻間,鈕承澤的身影每分每秒間有如電影底片的格放影像,直接、俐落,不拖泥帶水,宛如人生戲劇。「我之所以拍電影,是因為我當演員時接不到真正想拍的戲!」幾部執導作品下來,他帶領了幾位台灣新生代演員晉級到演藝事業未來進行式。在一連串焦慮、狂喜、感動與疲累之下,他透過影像拍出自己內心裡的聲音,真誠地挑戰自我那無與倫比的堅定與信仰。





熟齡男子的自白



人人提到愛,愛得深、愛得淺;享受愛、憎恨愛……,多少關於形容愛的排列組合,都不足為奇。鈕承澤執導、演出的《LOVE》,更將愛這檔事討論得淋漓盡致,但若抽離戲劇故事本身,這齣戲之於鈕承澤(以及他戲裡演出的富商、其他以男性觀點出發的角色),他把多少的「自己」放入其中,又藉由說故事投射出多少男子的現代寓言?「我沒有成功,我還有很多悲傷、很多缺點,但我學會原諒自己。開始愛自己。」歲數似乎是人們躲不開的習題,掐指一數,也近36個年頭。這12年來投入當一位導演,鈕承澤細細地說道:「步入中年後,有些新的人生體會和感悟,大家都在探索以往認為沒有辦法做的事,就算已經處在熟齡階段,心裡還是住了一名少年。」





他形容熟齡男子(影設自己?),眼睛已經花了、身體機能也不似以往強大,但在物質上漸漸容易滿足。在事業也漸漸獲得成績的當下,其實是處在人生最微妙的狀態,就好比《LOVE》裡面阮經天飾演的青澀男孩、彭于晏對成為電影導演的野心勃勃、趙又廷表現出對感情的遲疑……,多少都看得出有些鈕承澤的影子。「關於愛,我有豐富的經驗……,我們從小就被愛牽引,愛帶著我們飛翔,從天堂到地獄,常在幻想能被理解和支持。」他幽幽地以第一人稱訴說,卻又試圖把自己稍稍脫離這樣寫實的情緒,彷彿是用盡吐露回憶的言語(每段逝去的愛情?)──「當生命失落的一角,變成了一個圓,雖然滿足了自己,但對方真的需要這份愛?」提起前一段屬於自己的私密戀愛故事,當對方告訴鈕承澤她愛上別人,「痛苦後赫然有一種體會,也許別人可以讓她變得更快樂,但仍然感到寂寞與悲傷。」





電影、單車、書、紅酒與朋友



在鈕承澤的身上,我們看得出雙子座的特質──興趣廣泛。他在事業上勇闖拼鬥的特質外,單車和紅酒是他生活的必備要件,足以讓他放下心頭的煩瑣事。他在臉書的自介很簡單,就是「電影、單車、書、紅酒與朋友」。每拍一部戲之前,鈕承澤都會放自己一個大假去旅行。他還記得拍攝《艋舺》之前,就和朋友到法國西南部的波爾多騎單車。有時他就像是紅酒界的追星族,到世界葡萄酒中心朝聖,想盡辦法透過關係和釀酒師產生互動。今年還打算去葡萄酒重要產區之一的勃根地。「喝紅酒一開始覺得微醺,就很快樂,後來發現,最神祕誘人的地方在於每一支、每一口,都有不同感受,一口好酒可以在口腔中跳起舞來……」





他的紅酒狂朋友(家裡有酒窖的那一種)也樂於和他分享難以入手的紅酒,就算當鈕承澤瀕臨傾家蕩產之時,依舊能延續這個品酒的興趣。「我還記得當初拍《情非得已之生存之道》時,拍到散盡家財,曾經想過:『紅豆製作又不是鴻海,幹嘛要永續經營』,了不起搬去台東住,回台北拍支廣告糊口算了,但幸運的是朋友夠大方,總還會跟我分享紅酒經。」雖然有時候,身邊的朋友會調侃他脾氣不好,但他總能交到氣味相投的朋友,一起喝紅酒、一起騎單車。





在採訪前的一個禮拜,我正好到河濱公園騎單車兼賞風景,突然看見鈕承澤騎著他新買的鋼管車,從一旁呼嘯而過。「我那時候應該是跟陳意涵一起騎車吧!我們是車友!」對鈕承澤來說,單車就是他主要的交通工具,除非要到很遠的地方,或是趕時間,不然他絕對會騎單車穿梭台北。在《LOVE》之前,他也和朋友騎單車環島,累了就停下來搭車。「騎單車簡單又彈性,會出乎意料地帶我去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去的地方,好比說五峰鄉的張學良故居。」他近期在臉書上上傳的照片,除了剪接室之外,幾乎都是騎車途中的風景。





他很高興能接觸到這幾部電影的製作團隊,到後來都成了好朋友。好比說,《LOVE》中的舒淇和趙薇早已是老朋友,幾位男演員也真的彼此惺惺相惜。「每一個演員我都喜歡,關係緊密,幾乎成了結拜兄弟,真的兄弟相互支持,希望打出美好的一仗。」戲殺青後,雖然大家分散各地,但仍分享彼此的心情:當彭于晏遇到問題,總會和他討論;趙薇到西藏後,也會希望將當地的空氣散播給大家。另外,鈕承澤和同為國片導演的蔡岳勳也有好交情,當蔡岳勳拍戲時遇到了困難(像是拍《痞子英雄首部曲:全面開戰》時分身乏術),他的另一伴兼製片于小惠靈光乍現,開口向鈕承澤求助,他於是毅然決定抽空到場協助拍攝,當了2天《痞子英雄首部曲:全面開戰》的「代打」導演。





儲備能量



「各種花都開著,就是真正理想的電影環境。」當今百花齊放的國片環境,翻轉了觀眾的口味,也奠定了國片未來的基礎。在鈕承澤出道的那一年,他在台灣新電影之一的《小畢的故事》裡飾演眷村少年,那時6百多萬的票房已經很風光了,如今他執導的《艋舺》(截稿前《LOVE》尚未上映),票房突破彼時的43倍(約2億6千萬元)之多!我們並非想比較什麼--畢竟基準不同,而是想再次替國片鼓掌!鈕承澤提到這段國片票房的消長,覺得就是一種歷史的定律:3年前國片佔市場0.05%,而今是30%,所謂的「電影明星」也愈來愈浮上檯面。「台灣的電影非常動人。過去,明星的培養是因偶像劇而起,漸漸延伸到電影界,就類似很紅的港星都曾待過香港的TVB電視台。如今真正的明星,還必須要有演技、魅力和號召力!」





「我在情感面的描述,永遠不會丟掉。」鈕承澤一直都在儲備自己的能量,在演藝工作上熬了好多年,看電視劇長大的觀眾,腦海中還留著他在《台灣靈異事件》、《包青天》中的演出,當了導演後仍持續表演。「我熱愛表演,我不會放棄這一塊。」(外界或許曾質疑他為何親自演出,但這是他的堅持,別人不容置喙)。這讓我想起了不少亦導亦演的人物,像是伍迪艾倫,電影中的角色幾乎就是演自己,而鈕承澤呢?不用說,也看得出他對角色的自我投射。好比這次的熟齡男子、上回的外省老大等。「以前乏人問津,現在國片如此被看重,面對各種誘惑時,我會問自己的初衷,聽聽自己內心的聲音,哪些電影具備真誠、能量和感染力?」他繼續說著:「我怕自己太快衰老、害怕自己過度迷失,世界好大好大,我得要有體力,夠清楚、夠浪漫,繼續堅持理想下去。」





探尋愛



在事業上的衝刺,只是人生中的一小部分。離開剪接室、片廠的鈕承澤,回到家和貓兒說說話……,但他知道「心中有一位藏在角落裡,不想跟別人分享的女神。」(愛,這話題亙古流傳呀!)他一直在尋找這樣的女人──具有同理心、對生命的態度、靈性能一同成長的伴侶。雖然如此理性地分析著別人,但「我沒辦法理性地分析自己」。朋友說他的愛是大愛,是存在感很強的人,「也許是命運的安排,我是一個暴躁、任性的人,我的好與我的壞,都是我。」當人們開始檢視自己的缺點,某方面也代表智慧的增長,就如鈕承澤形容自己已步上修行的路途。





「我珍惜所有癒合的傷口,這些都會成為表演的養分。然而,因為老天的安排,我始終沒有遇到生命中的另一伴、擁有小孩。」他的工作向來不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,在壓縮的工作時間外,他大量閱讀、旅行、運動,甚至是打坐。為了讓身材Fit一點,拍攝前密集訓練3個月,表現戲裡那個不服老的有錢人。人到中年都會有各種難堪與焦慮,但他卻在歲月的歷練中,透過電影表達自己的感性,那些很巨大、難以言說的夢想,任憑自己創作的電影刺痛內心最深的那一塊。「給片商和導演們看《LOVE》時,發現不少中年男子感動落淚,感覺戲裡每個男生都有你的影子,但被刺到的點不盡相同。」





站穩電影浪頭上



他9歲開始演戲,30歲立志成為偉大演員。這回,鈕承澤在不惑之年向我們說道:「希望我能在『東方好萊塢』(意指大中華地區)這個電影國度有所貢獻!」在電視劇《求婚事務所》、《我在墾丁天氣晴》之後,把心力專注在電影上,試圖發揮一點點影響力,磨練他的工作團隊,接下未來更艱鉅的挑戰。「我之所以會成為有能力說故事的導演,電視的經歷是很重要的養成。」說了好多好多故事,若是撇開所有跟事業有關的話題,在言談中,鈕承澤講話起來抑揚頓挫,就是一位引人入勝的說書人;在《情非得已之生存之道》裡,他展現脆弱,拍一部電影令人發怒、求好心切的畫面;這次他講述了有笑有淚的《LOVE》,鈕承澤開玩笑說只想「輕輕鬆鬆」地拍片(相對《艋舺》的打打殺殺),但「我還是沒辦法安於現狀。」





在電影一開頭,就是長達12分鐘的一鏡到底,花了10天才得到理想畫面。「因為沒有嘗試過,所以對我來說,是大膽的嘗試,要如何一次將人物的關係帶出。」運鏡間,似乎也帶出鈕承澤的思緒:他認為現在的自己比較穩,但躁動的那一面還是很清晰可見。遇到折磨災難時,開始體會「面對他,放下他」的道理,人生觀也漸漸變得比較慈悲與豁達。「我在意自己的付出,怎麼對待這個世界,當我做這件事情時,會做得比上一次更好?」曾經,他口袋裡只剩200塊,年輕時就在思考台灣電影的市場不僅於此,糟蹋健康、把家人的房子抵押給銀行,但「我相信電影不可能消失,絕對是娛樂產業的龍頭。感官刺激之後,情感的需要呢?」電影和情感,我想就是鈕承澤心中彼此交纏、糾葛不清的永恆信仰吧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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君子一年12期 2160 2000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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