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期文章

專訪法國陽光劇團劇場創作大師 莎莎

撰文/魅麗雜誌;攝影/魅麗雜誌    

深刻地活著

戲是探尋人性的詩篇,是渴知生命的日常之旅

七月上旬我過了一段夢寐以求、好久沒有如此瘋狂、開心的兩個星期。一行三十五個不正經的成人,在關渡北藝大的教室裡,手持各式武器,棍棒、掃把、畚箕、短槍、長劍、刀子,加上各種顏色的髮式、假髮、長袍、床單,分門別類、稀奇古怪的道具,最經典的是還要把絲襪套在頭頂上。你可能不知道,這可是上舞台劇課每個人都要準備的基本配備。經過細心裝扮,五花大綁,大夥兒準備好上演莎士比亞的《仲夏夜之夢》。

每次跟朋友講起這個演出的經驗,我總說:」你們有看過三十六個瘋子同處在一個屋簷下的盛況嗎?」為什麼這麼說?」演戲的是瘋子,看戲的是傻子」 當一群熱愛舞台劇的瘋狂演員聚集一堂,比龍發堂有趣太多了。真的,這是我衷心嚮往的快樂天堂。

每個人都創意十足、訓練有素,有趣得不得了,我已經好久沒有這麼開懷大笑了。人人都帶了一顆天真、好奇、開朗、逗趣,還有最重要的」好學心」一起來朝貢。對象是來自法國太陽劇團的台柱Shaghayegh Beheshti,我們稱她莎莎。

第一眼看到她,我便深受吸引,吸引我的是她的生命力與活力。一舉手一投足,像極了亮眼的雕塑。她懂得舞台魅力,無論台上或台下,只要眼睛一看到她,就不可能從她身上移開。她絕不是我們眼中樣板的美女,但她絕對是我心中讚賞魅麗十足的女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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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外表教我目不轉睛,她專業的舞台訓練,加上長期在太陽劇團所做的人文研究,都讓我想更瞭解她內在基底的價值觀。我很喜歡她,也很高興有機會跟一位如此真誠的老師共同學習。不止是戲劇,她還解開了我一個多年的枷鎖。

照片上你可以看到她渾圓、炯炯有神的大眼睛。從她的眼睛裡,我看到好多非語言的表述與秘密。當我站在台上的時候她不斷提醒我:」張開眼睛、我要看到你的眼睛,不要躲,讓我們看到你漂亮的眼神。」我當然知道眼睛是靈魂之窗,但是我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這麼想讓別人看透她的靈魂。如此直接,如此毫不隱藏,這時,我才醒來,當年二十一歲出道拍照時,公司就嫌我的眼睛太大,要我收斂一些,把眼睛瞇小一點。時過境遷,沒想到三十年過去了,她是第一個要我重新睜大眼睛的人。我發現了,睜大眼睛的感覺真的很棒。是呀,我沒有理由再瞇著眼睛看世界。

以戲關懷人性

相信才能創造各種場景

賴佩霞:你如何加入一待就超過十八年的」陽光劇團」?

莎莎: 記得第一次看到陽光劇團演出時, 立刻直覺, 這裡將是我工作的地方。就在我十八歲, 遇見了陽光劇團的創辦人和導演亞莉安莫虛金﹙Ariane Mnouchkine﹚,我發現無論在政治或社會上,她都是一位非常有力量的女性--涉入世事,對抗不公。

陽光劇團不是一個普通表演的劇團,就像是一個大家庭、一個非常有力量的軍隊,成員們透過藝術和詩,在每天生活中探索人性的價值與深度。陽光劇團不只是我的家庭、我所屬的地方,也表明了我的價值和在這個社會上的生存方式,讓我發現,集體能創造出不可思議的力量。

賴佩霞:近來台灣的文創產業受到很大的關注,以你多年的劇場經驗,你覺得劇場,最重要的是什麼?

莎莎:身為一個劇場演員,我覺得最基本的元素是」相信」。因為只有」相信」,才能創造出各種場景:日本的寺廟、法國的海邊......這一切都必須透過演員的眼睛勾勒出來。演員真心看到,觀眾就會看到,如果演員假裝看到,觀眾就什麼也看不見。

比方導演要求演員表演看到一棵樹,一個好演員會讓導演、觀眾同時看到那棵隱形樹。如果只有演員自己看到而觀眾看不到,代表他沒有將內在的相信,透過眼睛傳送、分享出來,因此無法感動人。還有另一個重要的是」接收」,接收從觀眾、音樂、夥伴、空間......各方傳來的訊息。演員必須倒空,不在意自己演的好不好,才能站在台上接受所有的訊息;必須丟掉自我,才能讓角色進來。演員是一面鏡子,透過這面鏡子,觀眾會照見自己內在真實的情感,他們之所以買票進劇場,是想看見自己內心的呼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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