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期文章

菊島英雄李天育

文.採訪/黃瀚瑩    

豔陽下,清澈的海水閃爍著粼粼波光,來自世界各地遊客盡情享受著潔白的沙灘,他們臉上的笑容,就是最美麗的夏日風景……想造訪這樣的度假勝地不必遠赴海外,它是澎湖的祕境─隘門沙灘。當地人喜歡以「迷人的少女」形容這片貝殼沙灘,但它的美麗並非渾然天成,曾經,大量的垃圾掩蓋了它的原貌,連澎湖人都對它退避三舍。唯獨隘門村長李天育始終把它放在心上,以「愚公移山」的精神,花了十六年時間,讓沙灘改頭換面,更凝聚起在地的向心力。



今年七十八歲的李天育,父親是公務員,也是漢文老師,時常叮嚀他為人處事的道理。李天育九歲時,父親因病過世,一家生計頓時陷入困境,清晨太陽都還沒升起,他就得起床幫母親下田,在澎湖還沒有水電的年代,還要負責打水、燒柴等瑣事,偶爾偷閒到沙灘上玩耍,是他童年時期最快樂的記憶。因為家境無力負擔學費,李天育只讀到小學畢業,十九歲進入海軍第二造船廠當技工,對無線電報等通訊設備一竅不通,也只能咬著牙,從零開始摸索,隨後又進入民航局馬公航空,擔任導航設備維修人員。也就在這個時期,李天育注意到滿載童年回憶的隘門沙灘,似乎悄悄改變了─幾次豪雨造成附近堤防潰堤,大水毫不留情地沖走了沙灘;每年秋冬,澎湖強達八、九級的東北季風,也對沙灘鯨吞蠶食。雪上加霜的是,當地人會駕著牛車來挖沙,留下滿目瘡痍的坑洞,甚至有人把沙灘當成大型垃圾場。「那時候的隘門沙灘,好像可憐的童養媳,沒有人願意愛護她,」李天育形容。



有一次,村內一位旅居海外的小姐回鄉,她告訴李天育,在夏威夷,遊客離開沙灘前,必須先刷一刷腳底,把沾在鞋底的沙還給自然。外國人保護沙灘的細膩,讓李天育非常佩服,也忍不住想:「如果好好整理,我們的沙灘也不會輸給夏威夷啊。」



民國八十七年,李天育當選村長,下定決心要讓隘門沙灘重生。首要之務,便是解決沙灘流失的難題。當時李天育到臺東旅遊,看到果農以「攔風網」保護釋迦,成為他的靈感,他開始嘗試以竹竿架起攔沙網。當時正值冬季,強風冷冽如刀,吹得他幾乎站不住腳、睜不開眼睛,但他仍執意要「與天爭沙」。他也每天起個大早,到沙灘上撿垃圾,甚至細心用竹耙子,挑出會刺腳的珊瑚、咾咕石碎片。



攔沙網很快就發揮了效用,短短幾個星期,沙量就明顯增加了,從此可以「冬收沙,夏藏沙」;村民們起初搞不清楚,為什麼村長每天在沙灘進進出出?甚至懷疑他根本是白費功夫。後來,愈來愈多人被李天育的精神感動,主動加入他的行列,「現在,只要我一廣播要淨灘,就會有很多人自動自發來幫忙,有時多達百人。」終於,村民踏上了曾避之唯恐不及的沙灘,孩子們也回到沙灘追逐遊戲。他們在沙灘旁設立了簡單的盥洗室、涼亭,漸漸地,遊客來了,甚至連消失許久的綠蠵龜也回來了。



在眾人齊心協力下,隘門沙灘從「童養媳」搖身變為「美少女」。鄉公所、澎湖國家風景管理處也重新看見了它,將之列入觀光景點,並撥下管理經費。只是,法律明訂沙灘屬於公共財,必須按照規定將經營權外包。隘門居民不以為然:「維護沙灘的是隘門人、管理沙灘的也是隘門人,為什麼不能讓當地人經營?」為了符合程序,李天育成立「隘門社區休閒開發公司」,居民自發性地以新臺幣一千元、兩千元小額認股,在當時創下在地人為經營環境,團結自組公司的首例。



不久前,澎管處又拋出隘門沙灘BOT計畫,可能讓財團在附近蓋飯店,此舉又引發部分居民與保育團體不滿。對此,李天育的看法倒是超然:「任何能讓隘門繁榮發展的計畫,我都樂觀其成。前提是,無論是誰接手,都一定要繼續保護沙灘,同時也不能忽略當地居民的權益,尤其要保障在地人就業機會。如果能因此吸引年輕人回到故鄉工作,那就太好了。」



李天育說,回首多年守護沙灘的點滴,雖然流了很多汗水,「但汗也是甜的」。他認為,澎湖沒什麼天然資源,受到氣候影響,居民註定「做半年,吃一年」,但上天卻也賜給澎湖人最無價的珍寶,那就是碧海白沙、豐富的自然生態,一定要好好愛惜。他笑說,自己沒有高學歷,也沒什麼錢,「但能貢獻故鄉,讓我的人生很有價值。」這位值得敬重且慈祥的老村長,在講義採訪的最後,不忘反覆強調:「隘門沙灘真的很美,不輸國外,來看看就知道。歡迎所有講義讀者,有機會來走一走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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