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期文章

紙飛機

文/廖文毅    

小兒子一大清早莫名高燒,住進了兒童病房治療。一人生病,全家慌亂,好不容易交代完公事,處理完家事,安排好病房,已接近中午時分。



我虛脫地坐在病床旁,幫兒子摺他最愛的紙飛機,被幾聲爽朗的「咯、咯」笑聲吸引,一名光著頭的瘦小孩子,自己推著點滴,蹦蹦跳跳跑到我跟前,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盯著我瞧。



「弟弟,你今年幾歲,上中班了嗎?」想起上大班的大女兒長得比他高,隨口一問,哪知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噗哧笑了出來:「叔叔,我是女生,今年七歲,上小一了。」



「那你怎麼沒去上學?」



「開學我只去過一次,又生病了,媽媽就帶我回來這裏。」



看著她目光直視我手上的紙飛機,心裏明白,將手中作品遞送過去,她卻搖頭說:「叔叔,我不要現成的,你可不可以教我摺?」



隨著她端莊秀麗的媽媽出現,才知道是同一病房,兩人聊了起來,原來小小年紀的她得的是血癌,住醫院的時間超過家裏,而頭頂被我誤認為男生的光頭,是化療的後遺症。



樂觀的她一點也沒有病樣,像隻凡事好奇的小麻雀,四處活蹦亂跳,好像有用不完的體力,還約我等她病情好轉以後,一起去她們家附近的公園射紙飛機。而平日言行拘謹的我,整天樂於跟她打成一片,享受這「咯、咯」的歡笑聲。



夜晚沈靜如水,一到陌生環境就輾轉難眠的我,這兩天總是被一股幾乎喘不過氣來的呻吟聲吵醒,細問之下,才知道小女孩的癌細胞已經轉移到肺部,幾天前就有積水現象。她問媽媽她可不可以整天都不睡覺,不是貪玩,一來睡覺是一種折磨,二來她深怕一覺不醒。



兩天後,兒子的燒退了,順利出院,也跟沈浸好幾天的「咯、咯」笑聲告別,小女孩的眼神有些憂傷,送我一隻她親手摺的紙飛機當離別禮。



一周後回診,我刻意帶來剛從新書裏研究出來的紙飛機送她,好給她一個驚喜,一到病房卻撲了空,問護士才知道,就在昨天深夜,她因病情惡化而辭世了……



從公事包翻出上次她送我的紙飛機,經過一星期的遺忘,已經完全扁掉了,順了順機身與翅膀,將它架在我即將送她的紙飛機上,在病房外的中庭空地,回想起她那天真的「咯、咯」笑聲,我忍不住流下了一滴男兒淚,飛機伴著淚水,奮力將紙飛機激射上天,沒有特別宗教信仰的我,此際衷心默禱,願上帝垂憐,張開祂充滿慈愛的臂膀,迎接這位愛微笑的小天使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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