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期文章

尋人高手吳孟宇

文‧採訪/黃瀚瑩    

「請問你有看過這位婦人嗎?」一位年輕的員警,拿著安置機構失智老人照片,挨家挨戶詢問、地毯式搜尋,不放過任何可能的線索。新北市深坑分駐所員警吳孟宇,是警界「尋人高手」,短短四年內,已幫助兩百多位民眾順利返家,往往一個月就能解決兩、三個案件。「就連休假,大部分時間也用於尋人,」吳孟宇接受講義採訪時說。

吳孟宇一九八○年出生於臺南,從小與家人感情緊密,形容自己「不算很會讀書,卻一直想努力賺錢,讓家人過好生活」。他一度在自家幫忙送貨,也曾考慮經商,但一張警專招生的夾報廣告,讓他的人生轉了個大彎。吳孟宇被警察的穩定薪水吸引,上了一年補習班後成功考取警專,畢業於二十四期,並分發到北部。吳孟宇坦言,基層員警公務相當繁雜,還常面對來自長官、學長的壓力,一度無法適應,甚至對於開罰單、做筆錄等日常勤務意興闌珊。二○一○年,吳孟宇首次成功幫助一位精神病患回家,心中盈滿成就感,意外地點燃對工作的熱情,愈做愈投入。

「尋人」不是簡單的任務,因迷路而安置於政府收容機構的人,身上通常沒有證件,或因失智、智能障礙、精神疾病,難以與外界溝通。吳孟宇從沒受過專業訓練,尋人成功的關鍵是鍥而不捨,還有抽絲剝繭的細心、耐心,與對個案和家屬的同理心。坐在辦公室比對歷年成千上萬筆失蹤人口資料,對吳孟宇而言只是最基本的功夫,「勤於訪查,往往才是突破關鍵,」他說。去年,金山地區有民眾報案,表示有個老婦人在餿水桶翻找食物,被社工安置到中和收容機構。吳孟宇跨區前往調查,花了很多時間詢問,但婦人有精神疾病,說不出自己的姓名、住址。直到最後,婦人突然說出「延和路」三字,吳孟宇警覺那應該是土城的一條路名。他決定土法煉鋼,利用休假直奔延和路,拿著婦人照片逐戶詢問,最後在一間宮廟找到線索:廟公對此人有印象,過去似乎曾在附近以撿拾資源回收為生。吳孟宇於是又去詢問當地拾荒老人,果然輾轉釐清婦人身分。「就算對方說了一百句話,都是答非所問,但只要有一句是線索,就不能放過,」吳孟宇說。

另有一位七十多歲的精神障礙婦人,已被機構安置長達九年。吳孟宇第一次訪查,婦人背對著他,一句話也不肯說;第二次,只要一問起家人,婦人就抗拒;第三次,吳孟宇軟硬兼施,好不容易讓婦人說出丈夫名字,查詢資料卻又一無所獲。吳孟宇靈機一動,請社工調出當年資料,發現婦人被安置時,身上有一枚印章。「她沒有錢、沒有證件,卻只帶著刻有『黃阿春』三字的印章,一定有特殊意義。」經過繁複的資料比對,吳孟宇認為婦人本名應是「黃林阿春」,循線找到地址。應門的女兒一看到照片痛哭失聲,表示母親已與家人失聯快二十年。

吳孟宇的細心,從小事可見一斑─有鑑於很多失蹤人口家庭經濟並不寬裕,往來交通會耗費不少時間、金錢,因此,只要在容許範圍,吳孟宇都儘量以警車接送。他笑稱自己是「工作狂」,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,留電話給護理人員、社工,對他們說:「想到線索,隨時與我聯繫,哪怕是再微小的事情都好。」休假時,吳孟宇除了回老家,其餘時間全用來尋人,連同事都說他瘋狂。他開玩笑地說:「還好我還沒結婚,這樣的工作方式,應該沒人受得了。」某次,吳孟宇比對出一位失蹤婦人的兒子在臺東監獄服刑,假日來回開了近十七個小時車,往返臺北、臺東。雖然疲憊,受刑人的一句話卻讓吳孟宇動容。「臨走時,他突然問我:『可不可以給我一張媽媽的照片?』」

尋人工作雖然辛苦,但家屬的放心,對吳孟宇而言就是最珍貴的回饋。四年前,一位聽障兒童意外走失一星期,吳孟宇聯繫上心急如焚的母親,聽到電話那頭的單親媽媽聲音顫抖:「我兒子還活著嗎?」母子相見瞬間,媽媽腿軟地哭倒在地,讓一旁的吳孟宇也忍不住鼻酸。

吳孟宇說,兩百多起尋人案件,每一起背後都有故事。這些故事不全都感人溫馨,有時牽涉到家族錯綜複雜的關係,甚至金錢糾葛。但吳孟宇表示,自己的心願很簡單:「許多失蹤長輩年紀都很大了。就算家屬不願出面處理,至少我能弄清楚他們究竟是誰,過世後不會成為『無名氏』。」他也說,這樣的經歷,讓他更珍惜擁有的一切,「比上不足,比下有餘」,也更重視與家人間珍貴的情感。將來他還要繼續努力,完成更多「不可能的路」,幫助更多人找到回家的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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