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期文章

在回家的路上

文/陳幸蕙    

在回家的路上,握住口袋裏那曾使用過無數次的鑰匙,你心裏會想些什麼呢?散文家木心曾說,家,是我們「不看路牌不看門號就走進去的地方」。

的確,永遠不需尋覓,從來不曾懷疑,當鑰匙在鎖孔轉動的喀嗒聲響起,這一天中所有疲倦、失意、不快樂的感覺,就像鞋子上的灰塵一樣,都留在門外了。那是一種風浪過後,船舶靠岸的感覺。

是摘下面具、卸除防衛、還自家本來面目的輕鬆自在。

是誰如此頌讚?─回家就像度假!在那座堅實的屋簷下,探索人生的我們,很容易就有了幸福的初體驗。可以說,除少數例外,家,是我們在塵世間最感清寧舒適的一座港灣,是我們在滄桑歲月中最後、也最溫柔的一處庇護所。

所以,在回家的路上,往往,瀏覽了周遭或濃或淡的風景、隨想過一些重要或不重要的事,之後,我喜歡聚焦在兩個習慣性的思維上,繾綣不去─要怎麼和家人共享我們珍貴的港灣時光呢?要對他們說些什麼甜蜜、溫暖、有趣、建設性的言語?而我所聽過家人之間如蜜糖般最馨甜可喜的言語,是有一回在家樂福大賣場,無意間瞥見一個約三、四歲男孩,不知為何?正緊抱住他母親大腿,仰起臉來,非常依戀、非常自然,但也非常正經地一字字吐出:「瑪、麻─,你是這世界上,我最愛的美─女……」盪氣迴腸的言語,震撼入耳,我先是微笑,繼則驚詫,再則欲泫,最後,則感到無比羨慕!因為那真是一個擁有何等豐盈無邪之愛、何等幸福的母親啊!我不免由衷祝福,當男孩二十歲時,還記得他曾對母親說過的這句話,並且,還能對母親保有這真摯美麗、無可取代的感情!

記得電影《玩命關頭》主角之一保羅沃克,不久前以四十英年車禍身亡,他父親追憶愛兒,述及自己最深切的感受時,曾含淚說道:「我很開心有跟他說過我愛他,而他也曾這樣告訴過我!……」如是想來,則甜蜜溫暖的言語、真情流露的擁抱、親切體貼的眼神……,對家人而言,豈不永遠是既不嫌早、也不嫌多的啊!更何況世事多變,人生難料,而我是多麼希望,那「不看路牌不看門號就走進去的地方」,不只是一座可愛港灣、溫柔的庇護所,還更是一個充滿祝福、關懷、分享意識、正面情感─簡言之,一個充滿愛的能量─的地方。

於是,懷著對家人真摯美麗的感情,在回家的路上,握住口袋裏那曾使用過無數次的鑰匙,我遂也無數次地期許自己─是這世界上,最能讓家人幸福感增值的一個守護者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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