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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明進:幼童軍的笑容點醒我的夢

文╱蘇明進    

教書愈久,愈覺得人生實在很奇妙,孩子的未來往往不是我們想像的那樣。我們究竟該用哪一個人生階段,來檢視所謂的「成就」?

從小,我就是大人口中的那種「乖孩子」。在家裡從不吵不鬧,大人說什麼就是什麼,說一不敢有二,很乖巧的扮演著爸媽心中的稱職好小孩。



從小,我也是老師眼裡的「乖學生」。我表現得不特別突出,也不會闖禍,總是默默躲在同學之中。我很清楚自己不是那種頂聰明的學生,因此很認分的讀書,老師說要考試就認真準備,假日時學校規定要課輔就乖乖去上。我想,一直到畢業時,老師可能還叫不太出我的名字。



聯考考砸,世界碎裂



從小到大的求學階段,回憶模模糊糊的像是一塊失去顏色的老畫布。所謂的青澀年華,不過是追了六年的上下學公車、以及總是埋首坐在書桌前咬著筆桿發愁的褪色片段。



其實我不喜歡這樣的我。我可以感受到自己內在澎湃的熱情,與滿腦子天馬行空的想像力。我也想要學學那些貪玩的同學偶爾使壞一下,我也想要玩得很瘋狂、開心的大笑。然而,看到在工廠裡賺取微薄薪水供養一家人的爸媽,我清楚的告訴自己這輩子應該好好讀書,不讀書就完了。



但是這樣的信念,就在大學聯考的第一天完全崩解。數學考試時,我的腦中一片空白,完全無法下筆。考完第一個科目後,我臉色慘白,頹喪的蹲在教室牆角,我知道我搞砸了,全世界碎裂般的瓦解在我的眼前。那一天,我一個人躲在家裡的廁所裡,對著鏡子痛哭了好久。



大學聯考的成績單寄到家中,果然是很慘烈的分數。老爸力勸我填師範院校,將來當老師有份穩定的工作。



「當老師?穩定的工作?」我是如此害羞內向、這麼怕老師的人,我壓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當一位老師?而我也害怕這所謂的「穩定工作」,我才不想二、三十年都做同一份工作,到了六十歲還被家長和學生嫌棄是老頑固老師。



歷經一個月的抗爭,最後還是成為師範學院的大一新生。但我的內心始終焦憂不已,我好怕自己無法成為一位好老師;也害怕未來這條看似一帆風順的康莊大道,不是自己喜歡的該怎麼辦?



上山下海釋放自我,初衷乍現



於是我開始參加大學裡的社團,選了跟自己個性最不符合的「童軍團」,因為想釋放內在潛藏的熱情——我想改變那個內向又彆扭的自己。四年下來,在大大小小的活動中上山下海,我學會如何灑脫的在野地裡髒兮兮的露營三天不洗澡;我也可以對著兩、三百人扭腰擺臀帶團康而不怯場。大學四年下來,我遊走在十多個學校社團裡,成為校園裡最活耀的人物之一,恣意又貪婪的找回那段曾經空白的青春歲月。



有一天,當我在帶幼童軍的反哺活動時,看著這些小狼們臉上的笑容,突然想起小時候的我,曾經在作文裡很豪氣的寫著:「長大後的我,不需要賺大錢,但我的工作必須要是有意義的、對這社會有幫助的才行!」



頓時,我想通了。當老師,正是這樣一份工作。當我認真教導我的學生,讓他們的人生變得更好,其實也是在做對社會很有幫助的大事業。



於是我放下了困惑,開始虛心的去學習成為一位好老師。四年來參加社團的經驗,讓我成長很多、也學到了很多能力。因此到了教學現場,我馬上可以搖身一變成為孩子們喜愛的老師,口袋裡的法寶總是讓孩子們既眼花瞭亂、又深深著迷。



但是我也有困擾。對於那些偏差行為嚴重的孩子,我可以讓他們喜歡我,卻無法改變他們的行為。不寫功課的還是不寫,愛爭吵、愛打架的依舊,會偷竊的仍是偷個不停,甚至有孩子開始對我怒目相視……第一年教書,表面上很風光、很有成就感,心裡頭卻感覺糟透了。



直到我去當兵,當了很長時間的一等兵,始終待在被管理的最低階層時,總是有很多「長官」對著我無理的咆哮,突然間我懂了那些曾對我怒目相視的孩子的心情。那眼神,其實正透露著一種無奈:「我不在乎你,因為你根本就不懂我。」



那一刻,我深刻的體會到:原來要設身處地為對方著想,是多麼困難、但又何其重要!因此退伍後,面對每一位偏差行為嚴重的孩子,我總是希望能讀懂他背後的故事,找出他的問題成因,用他最需要的方式來協助他。



比起教學生,學生教我更多



也因此,當我看到所教的優秀學生,在聯絡簿上寫著:「下課時我不可以和同學一起玩,我怕我會起了玩心……」「為什麼好孩子所做的就會被視為理所當然?我也想多得到一點關愛的眼神……」就能深刻感受到這些乖孩子心裡的傷。我想幫助這些乖孩子,早一點走出他們為自己設下的束縛,別讓這些自我質疑,困住了一整個人生的快樂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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