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期文章

千河待渡─印度梅加拉亞邦

撰文/芮妮.高佛瑞(Renee Godfrey);譯/趙小虎    

梅加拉亞邦這些活生生的樹根橋不僅看來神奇,更能夠幫助當地卡西族人,在這個地球上數一數二的潮溼之地存活下來。

空氣中一片死寂,預告著即將降下的雨;這一刻,是自然之母落淚前換氣的空檔。大霧毫無預警地流竄進峽谷,醞釀出詭譎的氣氛,霧氣逗弄著卡西山脈(KhasiHills),一路迂迴穿過森林樹冠瀰漫開來。



如同幽靈幻影般,古老村莊逐漸在迷霧中消失。緊接著灰且厚的雲層將天幕拉下,雨滴於焉墜落。一開始是緩慢落下、發出如同節拍器聲響的小雨點:滴、滴、答、答;接著轉變為交響樂團合奏式的大爆發,暴雨乒乒乓乓地猛力敲打著錫製屋頂,蹂躪寬闊的棕櫚葉面,並在愈積愈大的水坑上激烈跳動。



一些雨水匯入湍急的溪流,一路往下衝往孟加拉(Bangladeshi)平原。在這裡,下雨可不是鬧著玩的小事,而現在甚至還沒進入雨季。「梅加拉亞」是印度語,意思是「雲之居所」。這整片熱帶群山巍峨聳立在孟加拉平原邊上,一度被劃入北印度的阿薩姆省(Assam)管轄。卡西山脈的最高地帶海拔約1,372公尺,全年籠罩在迷霧之中。



而當西南方的印度雨季雲團一路沿著孟加拉灣北上,進而覆蓋整個孟加拉地區,卡西山脈成了熱帶氣壓遇上的第一個大路障。高塔般的雨層雲在此盤旋不去,開心自己終於到達旅途終點,這裡也是全世界名列前茅最潮溼之處。1974年,梅加拉亞邦的乞拉朋齊(Cherrapunjee)降下超過24公尺的累積年雨量。7月是當地一年中雨量最多的月份,平均雨量超過3公尺。



雨季時卡西山脈的河流和瀑布因暴雨激增的水量而變得洶湧猙獰,整個地理景觀也隨之面目大變。我從古瓦哈提(Guwahati)到乞拉朋齊的路上,隨處可見的路面坑洞以及土石流痕跡,清楚地揭示了雨季時暴雨造成的災害。雨季來臨時,如同聖經上描述之大洪水般的滂沱雨量,降在散居於卡西山脈河谷間的部落裡。



但是此地的居民們也找到許多對抗天災的方式。卡西地區的村民利用環境提供的工具,發展出屬於他們自己的一套排水引道。他們利用中空的竹子接在一起形成排水網絡,將驚人的雨水導回河流中。這個方法有效也很吸引人,和日本人的引流方式有些類似。此外,這兒的居民也沒有Gore-Tex外套或是綁腿來防水擋雨,卡西族婦女會用折彎的竹片和棕櫚葉編織成簑衣(當地話叫做「knub」)來遮風蔽雨。在卡西族的諸多擋雨妙法中,「樹根之橋」絕對可讓他們傲視全球。



這些「活生生的橋」是為了因應年復一年侵襲的豪雨,所研發出來的建築學上的解決之道,在這塊地區每一座迷人森林中都可見到這些樹橋。雨季時,切割卡西村莊的河流必然暴漲氾濫,會將河道上所有東西沖走。用木頭或水泥所建造的步道馬路一定會被洪水沖毀,或是被隨之而來的土石所淤積淹沒。但是卡西族人利用大自然提供的資源,摸索出一套天然有機的解決妙方。



印度橡膠樹(Ficus elastica)是當地植被中主要的樹種之一。這些樹盤踞在大石頭和河床上,氣根像爆開的派對彩帶一樣四處延伸。蜷曲的樹鬚尋求穩固的土壤好讓樹木可以強壯生長、獲得滋養。卡西族人便引導這許許多多漸次伸長的氣根,讓它們往河對岸的方向生長,日積月累下來,終有一天長成樹橋。



要探訪這些樹橋,意味著必須離開乞拉朋齊的泥土馬路。當地人開鑿了通往陡峭峽谷的石階,可一路直達森林深處,然而這兒的下坡陡到讓人腦袋發昏、膝蓋發軟。我雙眼往下瞪著地面、兩手伸直,試著在布滿苔蘚的石頭上維持平衡。由於太專注於下坡,我差點直接撞上一群卡西族婦女。



「雨季時真的很難走。」她們其中一人如此說道,「河水暴漲氾濫,石頭階梯也變得非常溼滑。」在步道上走了3小時,快到達南格里亞特(Nongriat)小村莊之前,我抬起頭看到一幕同童話般的景色:樹齡200年的翁香(Umshiang)雙層樹橋。



南格里亞特村的卡西人引導調整這株印度橡膠樹的氣根,讓它以上下兩層的方式橫越河流上方,因此形成這座看來相當超現實的雙層樹橋景象,簡直像用電腦動畫繪出來的圖。整座樹橋骨架由不同形狀、年齡和質地的樹根所構成,可說是一幅精細複雜的織錦畫。像筋肉糾結的前臂一樣的樹根隆起成為扶手,格子狀樹根網絡則形成堅固的橋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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