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期文章

亞馬遜河傳說

撰文/麥可.帕林(Michael Palin);譯/趙小虎    

亞諾瑪米部落的婦女和小孩住在巴西北部熱帶雨林的深處。

當駕駛努力將飛機減速停妥在顛簸不已的草皮跑道,最先跑出來歡迎我們的是一群狗。因為入侵者的出現,牠們激動得又叫又跳、吠個不停,朝我們狂奔而來。狗群身後,整個德米尼(Demini)機場就是跑道和邊上兩、三棟建築物,建築物的門後有人影晃動。在這個巴西西北部偏遠的雨林中,凡是從空中降落的訪客,都會面對一張張期待的臉龐,因為沒有任何道路、也沒有任何可航行的河流通往這裡。飛機是此地連接外在世界的唯一生命線。



我們卸載貨物時,森林裡開始出現人影。最先到飛機旁的是一群滿臉好奇的小男孩,他們穿著過長的紅短褲,黑髮黑眼,淡棕色膚色,就像剛從太平洋另一端的印尼或中國走出來。跟在小男孩之後,是看起來比較小心謹慎的年輕女孩和年邁婦人,她們大多數全身上下什麼都沒穿,僅在腰部繫著一件紅色的圍裙。而年輕男子,如同世界上其他的年輕男子,進場時會虛張聲勢一番,好強調自己存在。



他們帶著弓以及非常長的竹箭,箭頭尖銳如刺,圍住我們上下打量。也許發現我可能是絕佳的調侃對象,其中一人拉弓向天空遠遠射出一箭,接著把弓遞給我,邀我依樣畫葫蘆。一陣嘻笑聲中,我拉弓射箭,箭飛出後啪地摔落在5公尺外的地上。他們似乎很喜歡我的隨和與入境隨俗,當我拿出筆記本的時候,他們圍在我身邊露出濃厚的興趣。先前拿弓的男人跟我要了筆,用他們的語言寫了一些東西,他書寫十分流利。另一個男人看上了我的草帽,摘走帽子後就往自己頭上隨意一擱,那下意識的動作很自然,簡直英國馬利邦板球俱樂部(Marylebone Cricket Club, 簡稱MCC)會員大熱天時在倫敦羅德板球場上會做的動作。



他們的親切熱情讓我如釋重負,因為這些來自亞諾瑪米(Yanomami)部落的新朋友們,長久以來以身為兇猛戰士聞名。亞諾瑪米部落是巴西境內為數超過200個原住民部落之一,在歐洲人踏入巴西之前,他們已在此生活許久。走到我們今晚預計要過夜的馬洛卡(maloca),路程只有幾公里,馬洛卡是這群亞諾瑪米人居住的茅草屋的名稱。我們把文明世界拋諸腦後,跟著他們深入叢林。



沿路風景非常迷人,陽光穿透葉間灑落,林間靜謐非常,僅偶有人們的低語和鳥類的鳴叫穿插其中。45分鐘後,馬洛卡長屋忽然出現在眼前,那是一棟長形環狀的建築物,外型就像個小型足球場,然而不管其尺寸,這棟屋子幾乎完美地融進周遭的林子裡。在1950年代以前,沒人知道太多有關亞諾瑪米部落的事。該部落地理位置上的孤立,使得他們得以維持數千年不變的生活:狩獵、打魚,並靠著森林中的水果(如香蕉、蕃薯、樹薯以及玉蜀黍)維生。之後,正如同約翰.敏(John Hemming)在描繪其亞馬遜河遊歷的《河之樹》(Tree of Rivers)一書中所寫道:「這份寧靜被3項發明所摧毀:飛機、電鋸和推土機。」這組合使得亞諾瑪米人幾乎滅絕。



在1980年代晚期,這片偏遠的國境之地湧起一股淘金熱潮,數萬名淘金客來到雨林裡,人數遠遠超過亞諾瑪米部落的總人口。樹木被伐倒,用來萃取金礦的水銀汙染溪流。這股外來人口的入侵也帶來酒精、賣淫以及傳染病。即使為了保護部落土地而劃定了保留區,人們對金礦的慾念卻絲毫不減。直到1993年,有數名印第安人(其中有成年男女也有兒童)被殺害,兇手並企圖焚屍滅跡,當局才終於積極地驅逐外地採礦者。過去20年來,當地的非政府組織和亞諾瑪米人緊密合作,逐漸改善了他們的處境;委內瑞拉邊境兩側的部落人口也回升到2萬人左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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