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降天書、回娘家、請姑姑、曬蟲蟲 六月六日百事忙!

撰文/吳駿聲    

農曆六月天氣逐漸轉熱,古時候稱這種炎熱的夏日為「伏日」。伏是躲藏,即避免中暑的意思。雖然如此,在中國傳統社會中,農曆六月六日卻是個異常忙碌的日子,因為過了梅雨季,天氣爽燥,家家戶戶都會趁機把衣服、被子拿出來曬,有藏書的則會順便曬書。一個趣味的民間傳說就與此相關,說是佛寺內經書太多,大夥兒忙不及曬,邀來婦女一起幫忙,只要翻曬經書十次,有了功德,下輩子可以投身轉作男人;不只是人,在這個時節裡,就連貓狗牲畜,也要清洗一番??。總之,這一天民間可是忙得不亦樂乎!
這個全民大掃除的日子,早先其實是在農曆七月舉辦,後來因為北宋新創了個「天貺節」提前到六月。「貺」在道家用語是「賜」的意思,意喻向上天祈求賜贈福氣,節日的由來和北宋第三個皇帝趙恆有關。

天貺節,為掩「保護費」而立


六月初六姑姑節,女兒、女婿要回娘家共度好時光。 (攝影/單曉剛 CTPphoto)
分享西元1004 年,遼國入侵宋,兩邊交會於河南北邊的「澶淵」(今河南濮陽),宋雖戰勝,不過,真宗決定以每年送給遼國十萬兩白銀、絹帛二十萬匹,換取兩邊停戰。據說,當時還因此衍生一件逸事:代表定約的大臣曹利用在回覆皇帝時,一度讓宋真宗誤以為一年得支出三百萬兩白銀給遼國,驚訝之餘卻只能自我安慰:「金額雖然太多,但如能把事情了結也好。」後來誤會澄清,宋真宗如釋重負,不禁大喜!
興許在宋真宗趙恆心中,這個「保護費」其實交得便宜。但畢竟堂堂天朝上國,年年要將這麼可觀的物品運送出國,怎麼也瞞不住老百姓??於是,真宗自己捏造了故事,以分散大家的注意,對朝臣佯稱有仙人在夢中對他指示:上天要降三卷天書《大中祥符》護佑大宋!

稍後經過巧妙安排,果然在皇宮大門「左承天門」的屋角鴟吻上找到第一卷,內容是:「趙受命,興于宋,付於衝。居其器,守於正。世七百,九九定。」第二卷則在皇宮中的「功德閣」裡被找到。至於第三卷是在山東泰山由一位不識字的樵夫所發現,其後朝廷更在此耗費巨資建造了一座「天貺殿」( 註1) 以迎接「天書」。

事實上,這三卷「天書」的內容皆誇耀趙恆以至孝至道繼承帝業,還叮囑趙恆以後要保持艱苦奮鬥、勤儉節約的好習慣,最後??的是大宋國運昌盛久遠??說穿了,整件事就是以天賦神權的神話鞏固皇帝寶座。

宋真宗為了慶祝「天書」降臨,免費讓京城百姓吃喝五天,還把年號改為「大中祥符」,而且把六月六日定為「天貺節」以玆紀念,群臣也紛上尊號,頌揚皇帝得上天眷顧。整個宋朝因此舉國歡騰,「保護費」一事早已被大家擱置一旁。

曬蟲節,既曬紅綠又曬書衣


農曆六月六也是傳統曬書日,圖為杭州韻和書院的工作人員在富義倉大院裡曬典藏的《四庫全書》。 (攝影/CFP 漢華易美)
分享「天貺節」訂立的背景畢竟過於薄弱,宋代以後,沒有了政府的推行,這個因為天降天書而起的節日逐漸消失。不過,由於這段期間陽光充足,正好除除梅雨所帶來的濕氣,民間一般仍然保有「六月六,曬紅綠,不怕蟲咬不怕蛀」的俗諺,以及「曬蟲節」、「曬黴日」的別稱。就連偏遠地區少數民族也受漢文化影響,在這一天出現「曬衣節」活動。和漢人不同的是,這個節日為少數民族帶來一個大吃大喝的理由,有些族群在黃昏日落時,全寨的民眾還會向太陽招手,表示對祂的感激之意。
對讀書人來說,這一日也是忙不迭地曬書日,一來除了實質上的需要,二來可以藉此炫耀自己是書香門第或讀書萬卷。《世說新語》記載:「天貺節」產生以前,人們習慣在七月七日進行除濕活動,一個名為郝隆的進士,特別選定當天中午,赤身坦肚在太陽底下躺著,人問其故,他回答:「我曬書」,藉此彰顯自己滿腹學問。竹林七賢之一阮籍更是一絕,崇尚道德情操的他不顧旁人眼光,在鄰居曬滿綾羅綢緞的竹竿旁,掛上自己一件件破舊補丁的衣褲??別人是以財富為傲,他則以清廉自居!

姑姑節,女兒六月初六回娘家

六月初六又是「姑姑節」,這一天女兒、女婿都要回娘家共度好時光。姑姑節的由來起於春秋戰國時代,相傳晉國有個宰相叫狐偃,他陪同晉文公在外流浪十九年,回國後,輔佐文公勤理朝政,成就一方霸業,功高一時,每年六月初六狐偃生日,都有人前往拜壽送禮。只不過,狐偃漸漸驕傲自恃,有一次為了施政問題,和女兒親家趙衰起了爭執,甚至後來還把趙衰給氣死!

趙衰兒子怨恨岳父不講仁義,一直找機會為父報仇。一次晉國遭災,狐偃外出放糧,說好六月六回家過壽,女婿決定趁祝壽之機,刺殺岳父,報仇雪恨。女兒探知此事,趕回娘家報信??。

狐偃因為在賑災過程中,親眼證實親家趙衰直言不諱所指的施政缺失,後悔當時未聽親家忠告,也懊悔自己過去行徑。雖然得知女婿有意刺殺洩憤,不但不予怪罪,還當眾自承錯誤,而且為了記取教訓,往後每到六月初六,狐偃必將女兒、女婿接回家中團聚。

此事後來傳到民間,引發百姓效仿,相沿成俗。嫁出去的女兒在這一天,都會穿戴整齊,攜帶家小,大包小包回娘家。而娘家也會派出晚輩,在來路上迎接姑姑(民俗上稱作「請姑姑」)。己故歌壇巨星鄧麗君那首「回娘家」,就是描寫這個場景。另外,早期農村社會不容易吃到肉,因應回娘家習俗,北方某些地區的女兒們回家時至少都必須帶肉回饋母親,以應「女兒是娘身上一塊肉」的孝親意義。值得一提的是,六月溽暑,在女兒回娘家的這一路上,不乏藥鋪或寺廟特製清涼綠豆湯或中藥製成的暑湯給路人消暑。

蟲王節,草龍滅蟲祈求豐收


以稻草編織而成的草龍在古時候有滅蟲祈求豐收的民俗意義。 (攝影/郭惠儀CTPphoto)
分享六月期,農作物生長興旺,麥穗紛吐新芽,農家在這段日子會特別注意避免蟲害,因此,六月六日在農民心中也是「蟲王節」。
湖南省東南部郴州市的農民在這一天會用稻草紮成草龍,沿途舞弄遊行於農田和農戶間,並伴隨熱鬧的鑼鼓嗩吶,以象徵神龍為民除蟲害,活動已被列入「非物質文化遺產」。這項活動有趣的是,草龍後面往往尾隨一群年輕人,大家分持:米、草紮船、幼鴨、米酒、香燭等祭祀品,到每一戶農家向其神龕敬禮,並贈送象徵豐收的米,預祝豐收年。而農戶主人則會拿出事先捕捉備妥、並已用紅紙或南瓜葉包好的害蟲,放置在草紮船中。

「草龍」離開農家後,農民會在自己田邊,殺鴨、取血,塗抹在方形草紙上,並製成小旗插於田中,再備酒、燭、香等祭品,祈求田神確保五穀豐收,俗稱「祭田神」。而裝有害蟲的草紮船則集中在廟宇廣埸,舉火焚燒,希望滅除蟲害,獲得豐年。

六月雖然很多事可忙,但若干地方習俗就是不忙婚事。認為農曆六月不宜婚嫁的人主張,六月是一年的一半,不是好兆頭,無法與愛人白頭偕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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